第708章 惶惶别驾心（1/2）
迈步走入村庄，晨雾已散得差不多，日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土路上，四下安静得只闻几声犬吠与远处隐约的甲叶轻响。
村中屋舍错落，不少院墙外都堆着粮草麻袋，路边偶有身着短打的民夫与护卫往来，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少了几分寻常村落的闲散，多了些规整肃穆。
村庄东侧地势陡然开阔，原先的荒田土坡被尽数平整，向外硬生生开辟出五六十亩校场，地面夯实得平坦坚实，一眼望去旷阔无碍，足以容纳数千人马列阵操练。
风掠过校场，拂动将士衣甲与马鬃，只卷起地上些许细尘。偌大场地虽驻着一千三百余人、人人带马，却依旧阵列齐整，更显气势沉雄。
林元正缓步登上点将台，刘长宏、韩世谔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朝着等候在高台上的裴行俨拱手见礼。
刘武轩与阿禾却是转身快步归入下方将士队列之中，片刻便融入整齐军阵，再看不出半分少年人的跳脱。
而秦怡与林安则是守在点将台之下，林安神色自若，嘴角含笑，已是见识过这等场面，也便不足为奇。
可是秦怡却是脸颊微泛红潮，许是头一回见识这般森严壮阔的军阵场面，心中既紧张又新奇，下意识半侧着身子，缩在林安身后，只悄悄探着眼望向校场。
林元正立于点将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千三百余将士，银白色的甲胄映着初生的日光，泛起一片冷冽而耀眼的寒光，马声萧萧，气势肃然。
他深吸了口气，将前世今生的纷乱心绪尽数压在心底，神情渐趋沉稳，随即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校场：“此番出征，不为拓土开疆，不为争功夺利，只为驰援被困袍泽，救人于危难之间。”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我将一句交代放在前头，尔等切记，保全自身性命，才是第一要务，不必逞一时血气，更勿要轻掷生死。”
“待得诸位功成归来，必亲自在此备下庆功宴席，论功行赏，绝不亏待每一位出征之士！”
话音落下，校场之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轰然应诺，声浪震得周遭空气都似微微颤动。
韩世谔上前一步，沉声道：“贤侄放心，我自会省得，必以保全将士为先，全力驰援，尽早归来！”
林元正微微点头，从身旁的裴行俨手中接过酒盏，亲手斟满烈酒，递与韩世谔。
韩世谔仰头饮尽，将酒盏一摔，脆响落定。随即翻身上马，甲胄铿锵一声，勒转马头对着阵前高声传令。
千余人马缓缓而动，马蹄踏在夯实的校场上，沉稳有序，朝着村外方向开拔。
而校场外围的槐树下、田埂边，挤满了悄悄观望的村民与农户，众人手中的活计都已停了下来，原本纺线的纺锤落地，扛着锄头的手臂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人群中，几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捋着胡须，频频点头，眼神里皆是赞许之色。
年轻的娘子们红着脸，远远地指着点将台上的身影与身旁之人低声私语，脸上透着自得红晕。
半大的孩子们则骑在院墙上，瞪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望着那甲胄映光的千人队伍离去的身影，满眼的向往与崇拜。
待到韩世谔传令，将士们上马开拔之时，周遭爆发出了喧闹的欢呼声，村民们纷纷挥起衣袖，用力朝着队伍挥手致意，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对这位年轻家主的敬重，以及对将士们平安归来的殷切期盼。
一千三百多骑，自出了村庄之外，便已如行云流水般，迅速分为三部而行。
刘武轩身先士卒，带领一百名精悍斥候，如离弦之箭率先探路。他们动作利落，马匹疾驰却不乱阵脚，前沿拉开的斥候三三两两散开，既无拖沓，亦不显凌乱。
紧随其后的，是裴行俨统领的三百驰援精锐。这部分人马甲胄鲜明，队列整齐，马蹄踏在土路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听不出丝毫杂乱。
队伍的最后，是韩世谔押后的本部人马，足有八百余骑，紧紧护住辎重与中军。
前有尖兵探路，后有重兵殿后，中军与两翼呼应紧密，自村口延伸而出的长蛇阵，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尽显平日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气象。
林元正见此情形，长长舒出一口气，耳边依旧响彻着村民喧闹的欢呼之声，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反倒凝着一层沉郁。
随着这一千三百余骑奔赴洛阳，无论对外说是驰援也好，掩护也罢，林家终究是卷入了那场即将来临的洛阳乱局，而往后战局走向如何，胜负几分，从此都成了未知之数。
“家主，你可是担忧他们没能将人护送归来？”
刘长宏早已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看着林元正，见他眉宇间愁绪未散，便接着开口宽慰道：“这一千多人，皆是配备了林家独有的精钢银甲，再加上削铁如泥的刀兵与连发手弩，装备精良，又有兄长与守敬坐镇统御，还有何可忧心之处？”
林元正摇了摇头，眉头依旧紧锁，神色凝重，凝声道：“刘师，我确是心有担忧，可却与此事无关。”
刘长宏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素的沉稳，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静立一旁。
只听得林元正话音微沉，眉宇间添了几分隐忧，望着远方烟尘渐散的方向，沉声问道：“刘师，此番人员调配，怎么还将武轩编入斥候之中？那可是先锋探路，最为凶险的差事，师娘……她可是知晓？”
“她已知晓此事，昨夜虽是颇有怨言，可却也拗不过轩儿。”
刘长宏轻轻一叹，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缓声道：“那孩子性子随他外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心想上阵厮杀，婉娘训斥了几句，终究还是依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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