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惶惶别驾心(2/2)
林元正闻言默然,眉头拧得更紧,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武轩年少气盛,一腔热血是好,可斥候阵前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刘师既已应允,往后只能盼他万事谨慎,切莫逞强才好。”
说罢,林元正不经意地抬眸,忽见向来沉静自若的刘长宏,眼底竟也藏着掩不住的担忧与烦闷。
他心中微动,沉吟片刻,语气渐渐变得坚定:“刘师,今日之事,于我启发颇大。也许一直以来,我都是太过保守隐忍了,或许在此事之上,我们可有其他谋划才是………”
话还未说完,刘长宏已是微微一怔,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惊愕之色,看向林元正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显然没料到他会忽然说出这般话来。
可惊愕过后,他眉头却也悄然舒展了不少,似是欣慰,又似是松了口气,只静静等着林元正说下去…………
………………………………
而此时,上洛城内,别驾徐道文府邸之中,正堂里的气氛却是沉凝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堂内窗扉半掩,日光被厚重的帷幔挡去大半,只余下几缕昏淡的光落在青砖地上。
案几上的香炉燃得缓慢,青烟袅袅却散不开,在屋中凝滞盘旋,更添压抑。
周遭伺候的仆从婢女早已被尽数撵出,四下空寂无声,整座正堂静得落针可闻,处处透着阴郁凝重。
徐道文面色铁青,须发凌乱,显然是一大早被人仓促唤醒,头上发髻未曾梳理,几缕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鬓边。
他一身素色寝衣尚未更换,外披的锦袍松松垮垮滑落在地,却浑然无心去捡。
此刻他双目圆睁,怒火翻涌,死死怒视着堂中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的门候,周身气压沉戾至极。
“白景和,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去挑衅那城西林家!”
徐道文气得浑身发颤,猛地抬手指着堂下躬身而立的白景和,声音因暴怒而略显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本官提携你去城西任那门候之职,本是想着你能谨守分寸,与林家交好维系,你倒好,今日竟敢动心思去拦林家的人马?”
说罢,徐道文猛地抬手,狠狠一拍案桌,震得桌上茶盏哐当作响。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须发皆张,厉声喝问道:“你给我如实招来!究竟是何人在暗中指使你,竟敢做出这等蠢事?!”
白景和吓得双膝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头埋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回道:“别驾饶命!小人……小人绝不敢有半分异心!是小人一时糊涂,今日城门刚开,便有三骑快马要出城,小人只想按规矩上前盘查清楚,绝无任何人暗中指使,求别驾明察!”
徐道文闻言稍稍一怔,紧绷的脸色略缓了几分,却依旧阴沉着,疑声问道:“如此说来,你还未真正行那拦截之举,便已被麾下守卒联手制住了手脚?从头到尾,你并未真的冒犯到林家之人?”
说罢,他起身负手,在堂内踱了两步,眉头紧锁,目光冷厉地扫过地上的白景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掌心,显然仍在权衡其中利害。
白景和忙不迭地连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声响清脆,一面颤声辩解:“别驾明鉴!此事都怪那群守卒,是他们刻意隐瞒小人,还胆大妄为收受了林家的好处,更扬言可以为林家人拖延城门关闭的时辰,极尽谄媚讨好之能事!”
徐道文听罢,脚步骤然一顿,原本稍缓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眼中寒意更盛。他猛地回头,冷声道:“一派胡言!守卒徇私是一回事,你自己狂妄莽撞、不识大体又是另一回事!你若能学得他们几分圆滑世故,也不至于闹出这般难堪的事端!”
白景和被这一顿训斥堵得哑口无言,头埋得更低,脸颊涨得通红,难堪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只跪在地上浑身发僵,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沉默了许久,徐道文的心气总算平复了些许,转念一想,白景和并未真正得罪林家,该敲打也已敲打,念在往日他孝敬丰厚,也有心就此揭过。
“既然并未开罪林家,那便起身说话罢。”
看着白景和颤颤巍巍地起身,额头磕得一片暗红,徐道文心下终究软了几分,生出些许怜悯。
他轻吁一口气,顿了顿,随口问道:“那你可知晓,那三骑究竟是林家何人出城?”
白景和垂手躬身,依旧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连忙回道:“小人初来乍到,并不认得林家众人,那三人更是从未谋面,实在不知确切身份,只听一旁守卒称其中一人,似……似是那林家主………”
徐道文猛地瞪大双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只觉周身发软、手脚发虚,慌忙伸手撑住案桌,才勉强没有软倒在地,声音都禁不住发颤:“你说……守卒称其中一人……是林……林家主……”
白景和听出他话音异样,带着止不住的颤意,不由怯生生抬头,见他面色惨白、身形虚浮,一时有些错愕,迟疑着开口:“别驾……您这是怎么了?那林家主也不过是位少年郎,神色瞧着还颇为随和,何至于此?”
徐道文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惊又急,几乎是压着嗓子低吼:“你懂什么!那林元正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能随意非议的?今日若真冲撞了他,你我连怎么死的都未必知道!”
白景和被他这一吼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心中却依旧暗自嘀咕,不明白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年郎,竟能让堂堂的别驾大人怕成这般模样。
徐道文扶着案沿,指尖微微发抖,定了好半晌神才勉强稳住心绪,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即刻回去备上厚礼,随我一同登门赔罪!”
白景和一时愣在原地,既想不明白为何要如此郑重其事地备礼请罪,又心疼那一笔不菲的厚礼,竟怔怔地站着,半天没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