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城府深几许（2/2）

徐道文低沉的话音刚落，白景和先是微微一愣，转瞬便猛然回过味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嘴里哆哆嗦嗦地强自反驳：“别驾……那、那也不过……仅是巧合罢了……再说……那也只是坊间小道消息……不、不足以采信……”

“那你说又是为何，林家自那之后，便在寿春骤然多了诸多商铺田产，就连他们购置的宅邸，也尽数是原先梁、周二家的旧产？”

白景和这回当真是冷汗直流，脚下一虚，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正堂之内本就沉寂的气氛，瞬间又沉了数分，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窗外一丝风也无，檐下铜铃寂然不动，唯有地上碎瓷的冷光映着两人晦暗的面色，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而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半点声响也无。

徐道文看着他那惊魂未定的样子，眼神漠然冷寂，缓缓开口：“话已至此，你还觉得，离了上洛，便能躲开这一切？”

白景和被这话当头一棒，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那点侥幸彻底碎得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浑身冰冷，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消散了。

片刻后，他眼神慌乱地闪烁几下，心底残存的不甘又冒了出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带着几分怯懦又几分虚妄的侥幸，颤声开口：“那……那咱们便不能去报官？这般行径，总该有人管………”

可话才说到一半，他自己便先泄了气，声音越说越低，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徐道文，满是惶然。

“此事也不过是我的猜测之言，出得我嘴，入了你耳，可出了徐府，我自是一概不认。”

徐道文抬手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神色也恢复了官场中人惯有的圆滑与世故，方才的凝重亦是尽数敛去。

他顿了顿，看向白景和的目光冷了几分，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决绝：“至于今日城门之事，你若不愿随我去林家赔礼请罪，那往后你我便各走各路，再不往来。对你，我亦算是情至义尽，对得住父辈情分。”

白景和怎会听不明白其中利害，当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慌忙躬身行礼，脊背弯曲不敢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小的明白，一切……全凭别驾吩咐，还请别驾……指点明路。”

徐道文看着他俯首帖耳的模样，面色终于稍缓，挥了挥手沉声道：“起来吧，速回去备上重礼，随我一同前去林家请罪便是，莫要再出半点差错。若是此事能妥善了结，以你我情分，本官自然还会照拂于你。”

白景和连声应下，不敢再多言半句，躬身倒退数步，这才小心翼翼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正堂，顺手将堂门缓缓合上，将一室沉凝尽数关在门内。

重门轻掩，堂中只剩徐道文一人。

他望着紧闭的门扇，紧绷的神色渐渐松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笑，眼底却一片清明。

指尖轻轻叩着案沿，他心中暗自盘算，旁人只当他是惧怕林家，却不知他早已是林家暗中安插在郡守府衙里的人手。

今日一番敲打，哪里是真的怕得罪林家，不过是借着此事拿捏住白景和，让这人心生敬畏、俯首帖耳。

一个小小的门侯，虽职位低微，却扼守城门要害，用得好了便是一枚极好用的棋子。如今既已将他慑服，日后行事，也便又多了一层方便。

庭院中风声掠过，悄无声息，徐道文缓缓抬眼，眸中只剩深沉内敛，方才的惊惧惶然尽数化作城府深藏。

这场看似狼狈的收场，不过是他顺水推舟，为林家再添一枚棋子罢了…………

…………………………

而另一边，远离城郡喧嚣的小村庄却一片悠然。

清溪绕着村脚缓缓流淌，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水草随波轻晃，偶有几尾小鱼倏忽游过，搅起一圈圈涟漪。

岸边草木青翠，虫鸣清脆，风里带着水汽与泥土的清新，连日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林安与秦怡蹲在河畔青石上，正低头清洗着刚捕上来的鲜鱼，水珠溅落在衣袖上，凉丝丝的。

两人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清浅，混着流水潺潺，满是松弛欢愉的气息。

“安叔，依你所言，武轩那回当真被烤鱼吃撑着了？那些鱼……真全是家主亲手为他烤的？”

秦怡说这话时，侧首看向林安，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水珠，反倒让额发与鬓角沾得更湿，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笑意，显得格外鲜活轻快。

林安随意颔首，脸上漾开一抹温厚笑意，放下手中刮鳞的小刀，在清水里简单涤了涤手，转头朝不远处望了一眼。

林元正正与刘长宏立在河畔柳荫下，两人已是低声商议了许久，身影在微风里显得沉稳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