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冯玉祥来使!(1/1)
帐篷里安静下来。使者被拖出去的声音还在风中飘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常威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里碾灭,抬起头,看着郭松龄:“冯玉祥的战略意图呢,很明显。他摆明了就是要趁你的兵力被牵制住的时候,再给予李景林致命一击。”
他顿了顿,“这儿我就不得不说你了,老郭。这个王八蛋可是有历史前科的。早在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时,他就曾给吴佩孚来过一手,还记得吧?”他手指点着桌面,“也是在这山海关战场,咱们奉直对立。那回是吴佩孚率领直军主力在山海关与我们大战,而冯玉祥部署在热河方向。后来不就是因为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倒戈,才导致吴佩孚前线大败的吗?”
郭松龄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那你呢?你不是早就看透了?又怎么坐视我上了他的当?”他抬起头,看着常威,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吗?”
常威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哎!那怎么能一样呢?我这是为国为民,为了将来打小鬼子攒家当呢!”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软下来,“再说了,当初我跟你说冯玉祥不能信——你能信我么……”
郭松龄瘪了瘪嘴,像吞了一颗酸枣,不想再嚼这颗酸枣了:“好了,不讨论了,已经没有意义。”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们还是说说将来吧。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常威也站起来,把烟从桌上捡起来,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现在!立刻!”
郭松龄愣了一下:“这么急……”
山海关城下,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士兵们背着枪,扛着弹药箱,推着炮车,喊着号子,排成一条条长龙往城外涌。军官们骑着马在队伍两边来回跑,嘴里喊着“快快快”。魏益三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鱼贯而出的队伍,脸色铁青,恨不得把嗓子都喊劈了。帐篷拆了,锅灶平了,连马粪都铲干净了。两万多人,说走就走,连根毛都没给张学良留下。
城楼上,风很大。常威和郭松龄并肩走着,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下是滚滚的人流,像一条灰黑色的河,从山海关流出去,流向关外。
郭松龄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记得咱们是在第一次直奉大战的时候认识的吧。那时候你还是个杂牌旅长。”他偏过头,看了常威一眼,“听说你的这旅长还是花钱找张作霖买的?”
常威“嘿”了一声:“咋滴,被我收编了,心里不服气,拿话寒碜我呢老郭?”
郭松龄摇了摇头,望着城下那条灰黑色的河:“我完全没有寒碜你的意思。毕竟能一开始从你那个位置,短短几年就混到现在这个样子——你算是相当了不得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冯玉祥掌握了山海关的后果?”
常威干脆利落地回答:“不会。他的主要目标就是夺取李景林的直隶地盘,也就是天津等地,而非北上攻打山海关。”他掰着手指头数,“这一点从他选择在你即将打下奉天的时候选择背刺,而不是在你拿下奉天再硬背刺,就能看出来——他从来就没有拿下东三省的心思。”
郭松龄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喃喃地说:“是啊。如果他当时没有选择背刺盟友李景林,而是配合我夹击奉系——恐怕就会是另一番局面了吧……”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常威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甘和遗憾。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综上所述,冯玉祥并没有真的攻打山海关的心思。他此时主要精力应该是放在巩固新占领的直隶地盘上。”他顿了顿,“不过——老郭,即使他当初帮你拿下了奉天,你也未必会有一个好结果。”
郭松龄转过头,神色一怔:“为什么?”
常威迎着风,声音很沉:“因为有日本人。日本人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果你真的打下奉天,那日本人大概率会直接出兵干预,并且以此为条件逼迫张作霖签下更多不平等条约,从而加快他们蚕食侵略东三省的步伐。”
郭松龄站在那里,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喃喃自语:“会是这样吗?”
常威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东北目前还需要一个张作霖,让三省勉强维持统一的局面。如我直言,这一点,目前你老郭还做不到。”他顿了顿,“老郭,你太理想化了。想要跟小鬼子有一战之力,就必须凝聚整个东北大地的力量,才有一丝可能……”
次日清晨,山海关城门外。张学良骑在马上,身后是一长溜汽车和骑兵,尘土扬了半边天。他勒住缰绳,望着那扇洞开的城门,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城门开着,可里面安静得像一座坟。没有哨兵,没有旗帜,连狗叫声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一夹马腹,率队进城。街道上空空荡荡,营房里空空荡荡,连根马毛都没留下。他站在空荡荡的校场上,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他猛地转身,朝副官吼道:“人呢?!两万多人呢?!”副官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昨天晚上……全走了。往关外去了,连个纸条都没留。”张学良愣在那里,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站在风里,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远处,关外的方向,那条灰黑色的河,已经流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