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你会后悔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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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使者却是没有打算就此退走，他站在那里，目光从魏益三脸上移到常威脸上，又从常威脸上移到郭松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常威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眼下他倒不担心魏益三会临时反水，反而先看看这冯玉祥的说客狗嘴里能出什么象牙来。

只见那使者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根据目前的战场形势，恐怕由不得你们做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下冯将军和李景林在天津的战场已经分出胜负。李景林在马厂、杨村、落垡等地负隅顽抗的部队，已经悉数被冯将军消灭。”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冯将军已经把李景林赶了出去，彻底掌控了天津及其周边地区！”

郭松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使者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他李景林与我方激战近20天，可结果又怎么样？到24日，还不是一样兵败了，如丧家之犬般狼狈滚出了天津。”他盯着郭松龄的眼睛，“难不成郭军长和魏军长也想像李景林那般？”

郭松龄冷哼一声，那声冷哼像一把刀，割破了帐篷里凝滞的空气：“我郭某起兵反奉，是为民族大义，自认问心无愧。”

他抬起头，看着使者，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当初冯玉祥这个卑鄙小人，假意与我、李景林结成反张联盟。背地里却趁我在巨流河与奉军激战，攻打李景林在直隶的地盘——这才导致李景林背弃盟约，转而支持张作霖。”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试问，这样卑鄙无耻、毫无道义可言的人，还有谁会投效？！谁敢投效？！”

使者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职业性的笑容。他不慌不忙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天津如今被冯将军的国民军占领，可谓是固若金汤。接下来的兵锋，将直指热河，再下一步，就是山海关。”他顿了顿，“试问，难道以郭军长如今的实力，能够抵挡得住吗？”

——

天津日租界，某处庭院。李景林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只皮箱，箱子里是几叠钞票和几份文件。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像野草一样冒出来。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日本人，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李将军，”日本人开口了，中文说得很流利，“您在我们租界暂住，我们很欢迎。不过——”他放下茶杯，看着李景林，“您下一步打算去哪儿？”

李景林没有回答。他望着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树枝伸向天空，像几根枯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加藤大使，非常感谢您提供的庇护，眼下天津我是真的不能待了，我打算先去烟台，然后转道前往济南。”

加藤：“哦？你想去投奔张宗昌？”

……

此时天津街头。国民军的队伍正列队入城，军装笔挺，步伐整齐，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伸着脖子张望。一面大旗在队伍前面飘扬，上面写着“国民军”三个大字。队伍走过，尘土飞扬。天津城头，换上了新的旗帜。

山海关，帐篷里。使者还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郭松龄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悲哀。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的不错。”

他叹了口气，“时也命也，怪只怪我郭松龄错信了小人！若不是他冯玉祥按兵不动，坐视我郭松龄在巨流河陷入惨败——这会，我们应该已经拿下奉天了。”

他抬起头，看着使者，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当初也是鬼迷心窍，居然会信了他的鬼话。想我七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攻下山海关和锦州，那是何等的锐不可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可他冯玉祥呢？不但不出兵支援我郭松龄，反而趁机攻打我们的盟友李景林！背信弃义——还有比这更好的形容词吗？”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了起来，“最终才让张作霖在日本人的支援下缓过来，率兵反攻，几乎害死了我郭某人！是他亲手摧毁了我即将实现的理想！”他盯着使者，目光像一把刀，“我郭松龄此生，与冯玉祥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回去吧——别逼我杀你。”

使者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你……”

郭松龄没有再看他，朝帐外喊了一声：“送客！”

两个卫兵掀帘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使者的胳膊。使者挣扎着，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他被拖着往外走，一边挣扎一边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尖：“郭松龄——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帐篷里安静下来。常威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后悔个屁。”他划了根火柴，点着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煤油灯的光里袅袅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