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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骨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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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收走了,但骨油还在烧。骨油烧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气体。这种气体无色无味,但有毒。吸多了会让人做噩梦,梦到上古战场,梦到原初之民打仗,梦到那些不该记住的东西。气体从地底下渗出来,渗到空气中,风一吹,就吹到长白山的每一个角落。”

吴道的脸色变了。“分局也会吹到?”

龟万年点了点头。“会。现在风是从西北往东南吹,分局在东南方向,正好在风口上。气体吹过来,你们都会吸进去。吸多了,就会做梦。梦多了,人就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

崔三藤的手按在魂鼓上,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亮了。“龟丞相,有没有办法挡住气体?”

龟万年想了想。“有。在老槐树周围布一个阵,用五方令的力量,把气体挡在外面。五方令在坑里,不在你身上,但五方令的力量还在。你身上有四象令,四象令和五方令是一体的。你用四象令布阵,五方令会感应到,会从坑里把力量传过来。”

吴道从怀里掏出那四块令牌,放在石桌上。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四块令牌排成一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纹路上那些细小的、像星星一样的图案在跳动,一闪一闪的,比昨天更亮了。原初之念在令牌里住了几天,令牌已经恢复了六成力量。

“龟丞相,怎么布阵?”

龟万年指着帛书上的老槐树位置。“以老槐树为阵眼,四象令放在树的四个方向。青龙在东,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在北。你站在树底下,用意念激活令牌。令牌会形成一个光罩,把整个院子罩住。气体进不来。”

吴道把令牌从石桌上拿起来,走到老槐树底下。他把青龙令放在树的东边,插进土里。白虎令放在西边,插进土里。朱雀令放在南边,插进土里。玄武令放在北边,插进土里。四块令牌围着老槐树,排成一个圆。他站在树底下,把手按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用心念激活令牌。

令牌亮了,青的、白的、红的、黑的,四色光芒从令牌上涌出来,汇聚到老槐树的树干上。树干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和树里人的眼睛一样的银白色。光从树干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把整个院子罩住了。光罩很薄,很透,像一层肥皂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它在,在院子的上空,像一把透明的伞。

树里人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光罩边缘,伸手摸了摸。光罩是软的,有弹性的,像橡胶。他的手按在光罩上,光罩凹了进去,手一松,又弹了回来。

“气体进不来了。”他说。

龟万年点了点头。“进不来了。但你们也不能出去了。气体在外面,你们出去就会吸到。所以,从今天起,在骨油烧完之前,你们不能离开院子。”

阿秀和阿福瞪大了眼睛。“不能出去?不能去山里玩?不能去看雪?”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

龟万年蹲下来,摸了摸阿福的头。“不能。外面有毒气,吸了会做噩梦。噩梦很可怕,你会梦到打仗,梦到死人,梦到不该梦到的东西。你不想做噩梦吧?”

阿福摇了摇头,缩到龟万年怀里。“不想。”

敖婧走过来,拉着崔三藤的手。“崔姐姐,那我们怎么买菜?怎么买米?怎么买盐?”

崔三藤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龟爷爷会想办法。他是龙宫的丞相,有办法的。”

龟万年从包袱里拿出那面窥天镜,放在地上。镜面朝上,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幅画面——不是长白山的画面,而是东海的画面。蓝色的海,白色的浪,金色的沙滩。沙滩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龙袍,头戴龙冠,手里拿着一把宝剑。敖婧。东海龙王敖婧。

“龙王殿下。”龟万年对着镜面拱了拱手。

镜面里的敖婧看见了龟万年,笑了。“龟丞相,长白山的事我听说了。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龟万年指了指院子里的光罩。“我们需要物资。粮食,蔬菜,肉,盐,油,酱,醋。在骨油烧完之前,我们不能出去。请龙王殿下从东海调拨物资,派人送过来。”

敖婧点了点头。“好。三天之内,第一批物资送到。”镜面暗了。

龟万年把窥天镜收起来,塞回包袱里。“好了。从今天起,我们就在院子里过日子。不出去,也不让毒气进来。等骨油烧完了,光罩撤了,我们再出去。”

阿秀和阿福蹲在老槐树底下,捧着手里的蓝色叶子,听着水精的歌声。水精在唱一首新歌,不是关于天池的,不是关于骨灰的,而是关于光罩的。它们在唱——罩子,罩子,把坏东西挡在外面。里面的人安全了,安全了。

阿秀把叶子贴在耳朵上,听见了,笑了。“水精说,我们安全了。”

吴道站在老槐树底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里,树里人的气息在流动,水精的气息在流动,龙脉的气息在流动。所有的一切都在光罩里面,在院子里,在老槐树里,在他的心里。

“道哥。”崔三藤走到他身边,把手伸进他的手里。“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吴道看着天上的光罩。光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层透明的壳。壳外面的天空很黑,星星很亮。壳里面的院子很安静,老槐树的叶子在发光。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等骨油烧完了,我们就自由了。”

崔三藤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只要在一起,在哪里都行。”

吴道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有皂角的味道,混着药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光罩撑到第八天的时候,阿福做了第一个噩梦。

那天夜里很安静,风停了,雪不下了,连水精的歌声都变得很轻很轻,像怕吵醒谁似的。阿福睡在东厢房的炕上,和阿秀挤在一起,两个孩子盖着一床被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半夜子时三刻,阿福突然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不是影,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

阿秀被他的动作惊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阿福的样子,吓了一跳。“阿福!阿福!你怎么了?”阿福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窗户的方向,窗户上糊着白纸,白纸上映着月光,月光里有影子在晃动。不是树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一些很奇怪的、像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形状——有的像刀,有的像枪,有的像斧头,有的像锤子。那些影子在窗户上打架,砍来砍去,砸来砸去,没有声音,但很激烈。

阿秀吓得哭了出来,从炕上跳下去,光着脚跑到吴道的房间门口,使劲敲门。“吴叔叔!吴叔叔!阿福出事了!”吴道从炕上爬起来,披着衣裳,跑到东厢房。一进门就看见阿福坐在炕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窗户,瞳孔里那团灰白色的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蹲在炕沿上,把手按在阿福的额头上。额头很烫,烫得像发烧。但阿福没有发烧,是那团雾在烧。雾在阿福的脑子里烧,在阿福的梦里烧,在阿福的魂魄里烧。原初之民的骨油燃烧产生的毒气,透过光罩的缝隙,被阿福吸进去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阿福太小了,魂魄太嫩了,一点点就够了。

“三藤!把魂鼓拿来!”吴道喊了一声。

崔三藤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魂鼓。她站在炕沿边,把魂鼓举到阿福面前,用鼓槌轻轻敲了一下。咚——声音不大,但在房间里回荡了很久。银蓝色的光芒从鼓面上涌出来,照在阿福脸上。阿福的瞳孔里那团灰白色的雾被光芒照到,缩了一下,但没有散。它缩成了一团,躲在阿福的瞳孔深处,像一条被惊动的蛇。

树里人从老槐树里走了进来。不是从门口走,而是从墙壁里走出来的,墙壁裂开一道缝,他从缝里挤出来,赤着脚,穿着那件像光又像影的衣裳。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旋转,那些光点在看着阿福,看着阿福瞳孔里那团雾。

“毒气进来了。光罩有缝。”树里人走到炕沿边,把手按在阿福的额头上。他的手掌是凉的,凉得像冰。凉意从阿福的额头渗进去,渗到瞳孔,渗到那团雾里。雾被凉意冻住了,不动了,缩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像一粒沙子,嵌在阿福的瞳孔深处。

阿福的眼睛闭上了。他倒在炕上,又睡着了。呼吸均匀了,额头不烫了。但他的瞳孔深处,那粒灰白色的小点还在。像一颗痣,像一粒沙,像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第三十八章骨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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