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梦中,凌寒,画意,仙途(1K字-感谢盟主「俯视苍生」)(1/2)
第123章123.梦中,凌寒,画意,仙途(8.1k字-感谢盟主“俯视苍生”)
短暂对视后,崔衡收回了目光,一拱手,一转身就要去协助同门清剿残妖。
可走了两步,她又顿住,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然后驀然回首,鼓起勇气,问出一句:“请...请问裴前辈可识得一个叫做赵山君的凡人”
崔虎的目光依然凝在远处,仿佛没听见她的问话,片刻寂静后,才淡淡道:“不识。”
崔蘅眼中光芒一黯,深深作揖离去在看到眼前这水宫传奇人物面容的剎那,她无数记忆都被勾了回来。
记忆中的私塾少女总爱摆弄娘亲赠的长刀,想著江湖上的鲜衣怒马,快意恩仇;
转眼却成了崔府那位不事家务,一心求道,想著去看看更美风景的老夫人。
从年幼,到年老。
从被人疼爱,到承担家族。
她感到了家族的颓势,她来修道,一开始是因为自己,如今却已变成了为家族寻找另一条路。
可是,她筑基尚需契机。
这一眼,她忽的愈发思念那位替她完成课业的山君祖父。
那位祖父包容了她所有的顽劣与任性,就像包容一株肆意生长的野草。而今野草终於达到了崔家所能达到的最高处练气九层,可那个笑著纵容她的人,却再不得见。
崔蘅一振火云长袍,重新转身。
崔虎扫了她一眼,手指微动,悄无声息地种下一点神识追踪,落其背后。
所谓神识,便是“神魂与灵根融合之后,因一粒命种入天壤,而联通天地,从而產生的第六感官”。
大体来说,神魂越强,灵根越强,神识就越强,可也会受到环境限制。
比如在绝灵地里,大多修士的神识都会打对摺,而在一些特殊环境里神识甚至会受到极大限制,甚至还不如视线。
法修才有神识。
体修只能靠敏锐的五感。
这也是法修有別於体修的另一方面。
法修能感知到极远的事物,体修却能对周身动静更加敏锐。
筑基后期修士因灵根、神魂、棋宝的差异,神识差距也不小。
弱的仅有两三里,而崔虎这种则是十里,虽然比不上结丹修士的数十里,可在筑基中...绝对是零號梯队的存在。
想要发现他的神识追踪,要么是强大的筑基后期修士全力施展神识才可能发现异常,又或者是结丹修士专注施展神识盯著,再或者则是有“红红”这种对灵气极度敏锐的天灾异植、或是宝物之类..
对於崔衡而言,她还不具备识破的可能。
此时,这红袍美妇已远去。
她將满心思念融入了剑锋,开始斩杀妖兽。
许久...
待到此间妖兽皆灭,两边又行礼告別,去远..
一道梦幻的绝美身影却是在后展开那一幅天元图..
顿时,妖兽神魂纷纷摄入,宾客再添一些。
剑舟上...
眾人皆因见了屠村一事,而心情沉重。
司徒珍见如此,想聊点別的话题,来打破这种沉重的气氛,於是主动道:“那位火宫的崔蘅师姐我倒是认得,崔家老夫人,据说最初还是瞒著丈夫儿子,悄悄跑出来修炼的,也是个有趣的人儿。”
赵小腰眼珠机灵地动著,一歪头,看向崔虎道:“她还问师父认不认识山君先生呢...师姐,山君先生谁呀”
司徒珍道:“崔家一位长辈,在墨林享有不俗之名,与昔日十全先生可相提並论。
只不过,崔家后再无山君先生那般的惊才绝艷之辈,且为定居皇都,多將那位山君先生的画当作敲门砖,拜访权贵,四方结交,只可惜...”
赵小腰道:“师姐別卖关子呀,快说呀,急死我了。”
一旁,韩松淡淡道:“一族便如一修,若自身根基不稳,假以外物,终究得来皆是镜花水月。
崔家自身根基太浅,原本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浮浮沉沉,才可能在皇都先立住脚。
如今靠著这些前人画卷,意欲走些捷径,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空得一场海市蜃楼般的繁荣,最终什么都没有。
居皇都,大不易。”
赵小腰好奇道:“那崔衡师姐为什么要问咱师父认不认识她前人呢难道咱师父和她家有渊源”
司徒珍无语道:“你有这八卦的心思,还不如去结交一下那位师姐,亲口问上一问。”
一旁,林寒虽酷酷地站著,不参与討论,可却也听著,此时听到二师姐这话,忍不住道:“二师姐,也就是大师兄正在修炼,若是他听到你这些话,怕是要气死。”
司徒珍翻了个白眼,反驳道:“怎么气死非要像他那个一心修炼的榆木疙瘩,又或者像你这么个冷酷的木头人,那才好”
数日后...
天诛峰一行人回了山。
五名弟子此番外出著实得到了歷练。
而整个天诛峰其实並不止这五人,余下还有十二人,只不过那十二人尚是练气下三层,所以此番並未能够有机缘隨崔虎外出。
至於天诛峰的入驻管事,因为崔虎“一对道侣”的要求,还未寻到合適人选。
崔虎至山后,召集弟子,讲了讲他对於《撼海蛟王功》练气层次的感悟,又解了一番问题,然后便放养了...
剑宫这边没什么贡献点之类的。
师徒之间的关係也简单的很。
大体而言,却是对徒弟很有利。
师父固然可以安排徒弟干这干那,可一般师父都会选择放养,尊重徒弟本身的意愿。
可徒弟...遇到问题却可以请教师父,甚至若是缺了功法还能去问师父有没有合適的,然后师父可能自掏腰包,看看有没有之前得到了却用不上的功法赐给弟子;又或者点明藏书阁中的某部功法適合,可去借阅...
这一点和魔修完全不同。
魔修里,弟子就是师父的材料。
正道里,师父真是弟子的师与父。
离火剑宫,边缘灵峰。
山崖之上,火云纹红袍的美妇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丝如缕,却不时散发出一种凌乱之感。
她天赋上佳,剑心澄明,按宗门標准,早已炼就“人元丹”,本该渡劫筑基,躋身更高境界。然而此刻,她静坐良久,眉头却紧锁不展。
心有掛碍,筑基那心魔劫岂能度过
她担忧家族。
她的儿子,崔家家主,已在怀侯山前守候整整两年,卑微如尘,只为求得那位大人一丝垂怜。可惜,怀侯眼中从未有他,见他只如见山中尘埃。
崔家,曾风光过。
家中两齣礼部侍郎时,朝野也算瞩目,门庭也有贵人。
崔家的后辈们也是拼尽全力去巩固自家地位。
可转眼间,形势骤变天子给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崔家就成了一粒试探怀侯的棋子,隨意丟出,也可以隨意捨弃。
崔家,本就这么卑微,本就是个没有什么根基的外来者。
她这个做母亲的,眼睁睁看著儿子在怀侯山下日夜苦等,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著家族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会彻底倾覆,沦为尘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
崔家该何去何从
她也不知道。
若是家族一切顺利也就罢了,可现在...不上不下,崔家在苦苦等候,也许能等来怀侯的一点心软,从而给予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
然而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哎。”
崔蘅长嘆一声。
山风拂过,带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昂首,闭目,深吸,仿佛想抓住这短暂的寧静。
然而,一声轻笑驀然在她耳畔响起”小蘅儿,在烦什么呢”
那声音太过熟悉,崔衡猛地睁眼,心跳如鼓。
四周山雾渐浓,繚绕的云雾间,一道身影正在伏案作画。
白髮如雪,长袍隨风,一桿青毫在手,笔下墨色游走。
老者抬眼望来,目中慈祥依旧。
“祖父!”
崔蘅嗓音颤抖,难以置信。
“祖父!!”
第二声已带了哽咽。
她匆忙跑去,瞪大眼,不敢闭上,生怕这一闭老人就会消失。
“祖父...”
她终於来到了老人身边。
她急忙攥紧老人衣摆,生怕眼前之人只是幻梦一场。
可纵是幻梦,她也希望这幻梦长一些...再长一些。
她太思念祖父了。
这时,老者搁笔,含笑望她。
“来来来,瞧瞧祖父这幅画,如今可还能入得大家之列”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如昔,“再同祖父说说,崔家这些年...可还安好”
这一问,如堤溃洪泄,无穷委屈终於有了宣泄的口子。
崔蘅泪珠大滴大滴滚落,然后情绪稍有平缓,才絮絮道来一一从携祖父遗作入皇都打点,到丈夫兢兢业业为盛朝效力;从儿子金榜题名、春风得意,到崔家势起,其子官拜礼部侍郎————
“可偏偏,对接怀侯一事————”她声音低了下去,“天子钦点的差事,整整两年,怀侯却是一眼都没看锋易。若此事不成,崔家恐怕————”
“祖父,他们就该听你的,如果留在县子里,哪会遇到这样的事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
老者,自然就是崔虎。
他寻神识追踪而来,然后利用“莲儿”的能力,將这位孙女儿悄无声息地拉入了梦境,一如当初他被那神秘老魔拉入梦境一样。
“辛苦小蘅儿了————”
崔虎声音温柔。
崔蘅再也忍不住,扑进祖父怀里,泪水浸透了他衣襟。
老人手掌抚过她发顶,笑道:“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她哽咽难言,只將脸埋得更深,仿佛要补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
“好了,来,看看这画。
崔蘅抬头,望向案几。
雾。
无边无际的雾。
如纱如梦,在宣纸上流淌。
远处影影绰绰的轮廓,似归家的屋舍,似群亲的荒冢,又似她一生的剪影。
崔蘅一眼便沉沦入了画中。
这时,崔虎將毛笔递出,轻声道:“小蘅儿,这幅画,祖父可帮不了你了。
笔...你自己拿稳了。”
崔蘅接过了笔。
这一瞬间,她仿佛站在了那蒙濛雾气中央。
她手中的笔成了一把剑。
雾气飘渺,前途未知,拔剑四顾,此心茫然..
可紧接著,她感受到了雾气的焚烧。
祖父画的雾气竟然在焚烧,每一丝雾气都蕴藏著炽烈的意。
那烈意很快带著她也燃烧了起来。
她的精神振奋了起来。
心有掛碍,便度不得劫么
无论前途如何,只要手握著剑,只要敢於去面对一切,那么...无论那雾气中央显出的是温馨,还是悲惨那又如何
崔蘅落笔。
雾气里下起了大雪。
大雪中,有一簇红梅。
梅花在这无边的霜雪中凌寒而开。
这是她悟出的“天元欲”
凌寒独自开。
寒之越烈,便开之越盛,转为“知行合一”则是在乱世中斩妖除魔,妖魔越多,便斗志越强。
“独自”...则是缘於她的特立独行,她是整个崔家唯一一个离经叛道的人,少女时是,成了老夫人还是。
可那又如何
独自一人,便独自一人,又有何妨
“红梅”...则或是缘於她教山君祖父为她画的第一幅画。那日,她翻过墙,脚一滑,屁股压垮了祖父院角的梅花。所以,那朵梅花就烙在了她的心中。
此时,她的天元欲在祖父这一场“大火的雾气”里焚烧了起来,雪更狂,可花却更艷。
许久...
又许久...
崔蘅睁开了眼。
山水依旧,可並无石案,並无画,也无祖父。
不过是一场梦。
崔蘅看著远处半晌,心中有所猜测:也许是那日见到的裴山玄峰主面相与祖父相似,勾起了思念,今日竟是打了个盹。
可紧接著,她便震惊起来。
因为她明显感到自己的心性有了变化。
那梦里的火焰,烧到了梦外。
她感到了渡过筑基心魔劫的契机。
远处...
崔虎静静看著这一幕。
方才入梦后,他只是將自己在剑海之中感受到的那一股“永不停歇”的意融入了笔尖,展示给了小衡儿。
小衡儿似乎是破开了心结。
他脑海里响起水云姑娘的声音。
“郎君不若去会会怀侯吧。”
崔虎笑了笑。
水云姑娘真的越来越懂他了,若是过去,水云姑娘肯定会骂“浮天睡莲如此邪物,赶紧毁了”...
“是该去会会他。”
崔虎看向远处。
“我的画道,十全的画道,被匯总到了怀侯身边...当真是,世事奇妙。
昔年种下的一粒种子,却是攀援著种种因果,要开出花了么”
寒冬...
飞雪。
崔锋易相比两年前的神采飞扬已经颓废了许多。
他著袍,静静跪在那崖上,期待著怀侯的乞怜。
他双膝冰冷,却全力维持著一个崔家家主的气势,努力把“对贵人的乞討”演成“对画道的至诚”。
这是他最后那一点可笑的尊严。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狠狠的摔响。
崔锋易急忙抬头看去,却见那如痴似狂的渺目老者將画笔用力甩砸在地上。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什么人间道,什么地狱道,都是假的!!”
渺目老者如疯似癲,赤足在雪地里跳著,骂著。
崔锋易等到老者咆哮稍缓,急忙起身,欲去將那被投掷开的毛笔取起,再倾尽所能地说上几句他对画道的感悟,看看能不能藉机和老人聊起来。
他心神皆凝,只觉此生从未有如此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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