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筑基固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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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山大捷的余温还萦绕在潼关内外,崤山交通线全线贯通的捷报传遍豫西各军驻地,各界名流已经开始忙着摆庆功宴、邀功请赏了。
唯有第一军潼关驻地一片沉静。
潼关指挥部内,许粟刚听完林译关于177师布防情况的汇报,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眉宇间没有半分大捷后的松懈。他抬手揉了揉双眼,起身拿起军帽。
“庆功会就不必开,士兵们的粮饷、新兵的核验,比任何庆功都重要。“
“通知三个主力师师长,跟我去新兵营看看。”
林译连忙应声,快步去传达命令。
片刻后,三辆军用吉普车驶出指挥部,许粟坐在第一辆车上,目光扫过窗外的潼关街巷。
路边偶尔能看到穿着破烂军装的溃兵,还有牵着牛羊、背着行囊逃难的百姓,与伏牛山大捷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车队刚驶到潼关城外的岔路口,就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许粟示意司机停车,掀开车帘,眼前的一幕让他脸色瞬间冷硬下来。
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壮丁,被粗麻绳死死串在一起,脖子上勒出深深的红痕,脚步踉跄,有的甚至连脚掌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
押队的是虞啸卿师的士兵,个个面色凶悍,手中的枪托时不时砸向走不动路的壮丁,嘴里还骂骂咧咧话吼着:“磨蹭啥子!再慢些老子一枪崩咯你!”
路边的土沟里,躺着两具刚断气的壮丁尸体,衣衫褴褛,脸色青灰,显然是活活累死或打死的。
不远处的树荫下,虞师的军需主任斜靠在树干上,叼着一支烟,手指夹着一叠钞票,正跟身边的副官说笑。
“死两个怕哪样?”军需主任吐掉烟蒂,语气满不在乎。
“关中的老百姓多的是,再克抓一批就是。上峰又不管实际有多少人,反正军饷一分都不会少,咱们只管把钱揣进兜里就好。“
“唐副师长讲咯,这些钱,一部分要打点上峰,一部分留着咱们分,虞师长那边,自有说法,么得事。”
副官谄媚地笑着点头:“主任说得是,咱们虞师可是嫡系,就算缺几个人,军委会也不会查,哪像那些杂牌军,连军饷都未必能领全,太造孽咯。”
许粟身旁的一师师长孙志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骂道:“龟儿子的!太过分咯!”
他就是壮丁出身,最见不得这种糟践同胞的行径:“军长,虞啸卿这龟儿子部队搞嘞太荒唐,简直是辱没军装!只要您下令,老子带一师弟兄,去收拾他们这些龟儿子,治治他们的嚣张气焰!”
许粟缓缓放下车帘,声音低沉:“友军的事,我们管不了。但记住,第一军,绝不能变成这个样子。开车。”
吉普车缓缓绕过那队人马,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补充团新兵营。营区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几百名新兵,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有一些三十出头的青壮年,个个面黄肌瘦,却眼神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补充团团长早已在营门口等候,见许粟到来,立刻上前敬礼:“军长,补充团新兵都集结好咧,就等您核验嘞。”
许粟摆了摆手,径直走向新兵队伍旁的核验点,军医正拿着听诊器,逐一对新兵进行检查。
“按规矩来。”许粟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未满十六的、家有独子的、身有残疾暗疾的,一律登记造册,发放路费送回家。”
军医连忙应声:“晓得咧军长,不敢有半点马虎!”
许粟走到队伍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新兵,时不时停下脚步,询问几句。有个身材瘦小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你多大了?”许粟轻声问道。
少年浑身一僵,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军长,额十五咧,额爹娘被鬼子杀咧,额想当兵报仇,额想杀鬼子!”
许粟看着他单薄的身形,摇了摇头。
“你还太小了,连枪都扛不动,上了战场就是个死。“
“先回家吧,等你满了十六,再来当兵也不迟。”
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官说:“给这孩子多拿点干粮和路费,派人送他到附近的亲戚家。”
少年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话里带着哭腔:“军长,额不回家,额要报仇!额能扛动枪,额能杀鬼子!”
许粟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场仗,已经有我在了。“
“你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将来才能把鬼子绝了根。”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泪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核验过程中,一个穿着破旧长衫、戴着旧草帽的青年引起了许粟的注意。他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与其他面黄肌瘦、眼神怯懦的新兵截然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许粟问道。
青年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报告军长,额叫王栓柱,洛阳人,读过两年小学,屋里人都被日军杀咧,额要当兵,既能报仇,也能护着其他百姓。”
许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谈吐得体,眼神坚定,心中暗暗点头。
“你识字,就去通讯连,兼任营里的识字助教,教其他新兵认字,以后好好干。”
王栓柱深深鞠了一躬,关中话满是感激:“谢军长!额被保长抓过三回壮丁,每回都跟牲口一样被串着,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打骂,没想到在这儿,您把额当人看,额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许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盯着核验工作。
就在这时,军需处的参谋匆匆跑来,递上一份回执:“军长,这个月的军粮、被服、药品、弹药,全都足额送到咯,回执在这儿。”
许粟接过回执,快速看了一眼,然后当着三个主力师师长的面,语气严肃地说:“粮饷足额到了,就必须全部分到士兵手里。军部的参谋处可盯着了,谁要是敢动一分一厘,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严肃:“我丑话说在前面,第一军是许某人的队伍,是战斗在一线的抗战队伍。”
“绝对不允许谋私利,谁就要上军事法庭。“
“不管是谁派来的,在第一军,只认抗日,只认军纪。”
“是!”三人齐声应下。
孙志远点头道:“晓得咯军长!绝对不敢出半点岔子!”
楚文应道:“军长放心,额们二师绝不敢搞那些歪门邪道!”廖运周语气沉稳,缓缓应道:“请军长放心,三师一定遵令而行。”
新兵核验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共筛查出五十多名不符合条件的新兵,全部发放路费和干粮,派人安全送回。
剩下的三百多名新兵,按照特长,分别分到了辎重营、工兵营、通讯连、步兵连,王栓柱则拿着许粟亲自批的条子,去通讯连报到。
中午时分,许粟带着三个师长,径直走进了新兵营的食堂。食堂内,士兵们正有序排队打饭,餐桌上,早餐的小米粥和白面馒头还剩下一些,午餐的白米饭和炖肉已经端上了桌,香气扑鼻。
补充团团长在一旁介绍道:“军长,咱们新兵营的口粮,都是按人头定量,顿顿足额,早餐小米粥配白面馒头,午餐白米饭炖肉,晚餐杂粮面条,每周固定三顿肉。”
许粟没有急着尝饭菜,而是弯下腰,指尖先抓起一把盛放白面的粮袋底层面粉,放在掌心捻了捻。
这是他从淞沪战场就练出的本事,克扣军粮最常见的手段,就是在粮袋底层掺沙子、糠皮,蒙混过关。
掌心触感细腻,没有丝毫砂粒和粗糙的糠屑,他才微微点头。
接着,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不是掰着吃,而是用指腹用力按压,感受着馒头的紧实度,又凑近鼻尖闻了闻,没有发霉的异味,也没有掺糠后那种干涩的气息。
不少国军部队为了省粮,会在白面里掺大量糠皮,吃起来难以下咽,还顶不住饿。
随后,他走到打饭窗口,舀了一勺炖肉,目光扫过锅底,确认没有只在表面摆几块肉、底下全是菜汤的猫腻,又用筷子挑开肉块,看了看肉质的肥瘦比例,没有全是边角碎料。
做完这一切,他才掰了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又尝了一口炖肉,语气才松下来:“不错,就按这个标准来。”
他转头看向补充团团长,眼神严肃:“克扣军粮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掺沙子、掺糠皮、缺斤少两、军官私藏好粮。”
“这些歪门邪道,在第一军绝不能有。不管粮食多紧张,都不能亏了士兵们的肚子,他们要拿命去打仗,总得让他们吃顿踏实饭。”
许粟目光又扫过食堂里排队的士兵,确认每个人的碗里都足额盛满,没有厚此薄彼。
孙志远拿起一个馒头,指尖摩挲着松软的面坯,眼眶微热:“军长,想当年在淞沪,咱们躲在战壕里,吃的是发绿发霉的硬干粮,喝的是坑洼里的泥水,好多弟兄饿着肚子拼到最后一口气。如今咱们的士兵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喝上炖肉,这才是能打胜仗的样子嘛!”
许粟放下手中的馒头,语气沉重:“就是因为太多部队做不到,才让鬼子有机可乘,才让百姓对国军失望。咱们第一军,要做不一样的。”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食堂时,林译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军长,我从虞师的一个熟人那里打听来了消息,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许粟示意他边走边说,林译压低声音:“虞啸卿师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虞啸卿本人其实是说了不算的。副师长唐基掌控着全师的后勤、人事和粮饷,把虞啸卿架空了。”
“虞师编制一万二千人,实际在册还不到五千人,七千多人的空饷,全是唐基主导,带着师部到团部的军官层层分掉。”
“虞啸卿就算知道,也拦不住。他手里没有实权,连人事任免、粮饷发放都插不上手。”
“普通士兵一天只有二十四两带沙子的糙米,还被唐基的心腹层层克扣,有的士兵一天只能吃一顿饭,面黄肌瘦,连枪都端不稳。”
“而唐基,在潼关城里租了洋房,娶了好几房姨太太,把克扣来的粮饷、空饷全花在了享乐上。”
“虞啸卿想整顿军纪,可唐基要么以‘上峰要求打点’为由拒绝,要么以‘部队积习难改’推脱,甚至暗中煽动军官抵触,虞啸卿根本无可奈何。”
“士兵们的军饷被扣了大半年,有士兵敢闹,唐基就瞒着虞啸卿,按逃兵的罪名枪毙,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虞啸卿得知后,气得大病一场,却也无力挽回。”
孙志远气得一拍大腿,操着四川话骂道:“太过分咯!唐基这龟儿子,简直是架空主官、以奴欺主,太不是东西咯!”
“虞啸卿就算有心抗日,被这么架空,也难有作为。军长,只要您允许,老子带一师弟兄去震慑一哈唐基,让他晓得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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