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颜良、文丑的忠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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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在脚下奔腾,浊浪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宛如一条暴怒的黄龙,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咆哮。
空气闷热而潮湿,饱含泥土与河水腥气的河风阵阵吹来,非但没能带来清凉,反而更添黏腻窒息之感。
河滩上,景象凄凉。仅存的十余名亲卫或坐或靠,甲胄残破,战袍被汗水、血水与泥浆浸染得看不出本色。
他们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悲戚,有人默默用撕下的衣襟包扎皮肉翻卷的伤口,有人紧握残缺的卷刃兵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来路。
黄河对岸,那片他们刚刚九死一生逃离的河北大地。
几艘抢来的小船歪斜在岸边,船身布满刀剑凿痕与箭矢,船舱内残留着暗红发黑的血渍,无声诉说着渡河时的惨烈与仓皇。
临时用数件肮脏披风铺就的简陋“床铺”上,袁绍被颜良、文丑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靠坐。
渡河时的剧烈颠簸、伤口在浑浊河水中的浸泡以及情绪的极致崩溃,似乎耗尽了他生命最后的薪柴。
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如洞,面色是一种诡异的蜡黄与灰败交织,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气息细若游丝,时而中断,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接续不上。
曾经高大威严、顾盼自雄的身躯,如今枯瘦佝偻地蜷在沾满泥污的锦绣战袍下,令人不忍卒睹。
袁谭跪在父亲身侧,双手紧紧握着那只曾经执掌河北四州、挥斥方遒,如今却冰凉枯槁如朽木的手。
他看着父亲了无生气的容颜,想起邺城宫室昔日的笙歌鼎沸、父亲帐前谋士如云猛将如雨的煊赫,再对比眼前这荒滩野岗、穷途末路的惨状,巨大的落差像钝刀切割着他的心脏。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泥垢无声滚落,他想嘶吼,想质问,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悲鸣压抑在喉间——他记得自己是长子,记得此刻危机四伏。
突然,袁绍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
围在身边的三人呼吸骤停。那眼神——褪去了官渡败后的不甘与恍惚,滤尽了仓皇北逃时的惊怒与惶惑,甚至没有濒死之人常见的浑浊与涣散——竟呈现出一种异样、近乎诡异的清明与平静。
像暴雨过后被洗刷得过分干净的天空,又像油灯在熄灭前,灯芯突然爆出的最后一朵稳定而明亮的灯花。
他的目光迟缓地移动,先落在颜良、文丑脸上。
这两位从洛阳相识、渤海起兵便誓死相随,为他南征北战、平定河北立下汗马功劳的肱股之将。
他们须发虬结,满面尘灰与血垢,铠甲破碎处露出翻卷的皮肉,眼中布满了疲惫的红丝,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枪,像两座伤痕累累却绝不动摇的山岳,守在他这即将倾塌的主帅身旁。
他的目光又转向儿子袁谭,在那张年轻却过早刻上风霜与惊惧的脸上停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最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眼帘,望向被厚重云层笼罩的、闷热压抑的天空,又望向黄河对岸那在水汽氤氲中模糊了轮廓的河北山川。
那里有他经营半生的基业,有他未能实现的帝王梦想,如今,都成了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
“主公!”“父亲!”
颜良、文丑和袁谭同时低呼,声音干涩嘶哑,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随即被更巨大的恐慌吞噬——他们明白,这不是好转,这是生命之火在彻底熄灭前,最后一次不顾一切的燃烧。
袁绍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动作滞涩沉重,仿佛每个关节都已锈死。他示意他们安静。
“良……丑……”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黄河浪声掩盖,却奇异地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艰难挤出,带着血沫的气息,“吾……气数已尽。”
“主公!万万不可作此想!”文丑这个性烈如火的猛将,此刻泪水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末将这就去寻路!定能找到人家,找到郎中!您一定要撑住!”
颜良没有出声,只是将扶着袁绍的手臂又紧了紧,牙关紧咬,脖颈上青筋虬起,仿佛想用自己的精血气力,强行灌入主公那已如漏舟般的躯体。
袁绍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他的目光转向泪流满面、不知所措的袁谭。
“显思……”他唤着长子的字,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吾儿……记住,无论如何……活下去……袁氏门楣……不能……断在你我父子手中。”
袁谭重重地点头,泪水混合着泥土,在他年轻的脸颊上冲出沟壑。
袁绍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而浅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泛起一种不祥的潮红。他眼中那点清明之光剧烈闪烁,是对身后事最后的、竭尽全力的谋划。
“洛阳……”他喘息着,吐出这两个字,眼中光芒凝聚。
“皇甫义真(嵩),朱公伟(儁)……此二人,乃汉室老臣,世所公认的忠直之士……虽……虽与吾并非同道,门户有别,然其品行风骨,天下共仰……值此乾坤颠倒之际,或……或尚存几分旧朝臣子的仁义之心,念及……念及故旧香火之情……”
他断断续续,语速缓慢,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贪婪却无力地汲取着潮湿闷热的空气。
“可……可往投之。坦言身份,哀恳收容……不望锦衣玉食,只求……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得……得一隅偏安,暂避锋芒……以待……以待天时……”
他将家族存续的最后希望,寄托在了两位以刚正清廉闻名的汉室旧臣身上。
在他日渐模糊的认知里,洛阳仍是皇权威仪所在,那两位仍是值得托付孤弱的敦厚长者。
他丝毫不知,洛阳早已物是人非,他心目中那“忠直之士”连同他们身边那位算无遗策、来历神秘的谋士,早已是名为“凌云”的宏大棋局中,悄然布下的关键暗子。
他这临终的寄托,恰似将孱弱的雏鸟,亲手送入猛虎潜伏的丛林边缘。
交代完袁谭的去处,袁绍的目光再次回到颜良、文丑身上。
那目光变得无比沉重,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愧疚、感激、锥心的不舍,以及最终化为磐石般坚硬的恳求。
“二位将军……”他的声音低微如蚊蚋,却字字千钧,“追随某……近二十载,栉风沐雨,出生入死……功业未成,反累二位……落魄至此,漂泊无依……某……愧对二位。”
颜良、文丑闻言,如遭重击,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顿时泪如雨下,只能拼命摇头,喉头哽咽,无法成言。
“今某先行一步……别无牵挂……”袁绍的气息越发急促微弱,脸上那点潮红迅速褪去,重新被死灰笼罩,回光返照的清明正急剧消散。
“唯……唯请二位,念在往日情义,护……护显思周全,直至洛阳,亲交于皇甫、朱二公之手……此乃某……最后之请,亦是……唯一……放心不下之重托。”
他深知,世道崩颓,路途险恶。若无颜良、文丑这等勇冠三军、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猛将沿途护持。
仅凭袁谭和这十几个残兵败卒,莫说抵达洛阳,恐怕连这黄河沿岸的流民盗匪、乱兵溃勇都无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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