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急功近利的曹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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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未曾点灯,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背影显得异常沉默,甚至透出几分佝偻,全然不见昨日与凌云饮酒畅谈、挥斥方遒时的豪迈。
每一次伤亡数字被低声报入,他的肩头似乎都微不可察地沉下一分。
许褚、曹仁、夏侯渊等将肃立帐下,盔甲未解,身上血腥气犹存,皆屏息凝神,不敢轻易出声。
帐内一片死寂,只闻曹操那粗重而极力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伤兵哀叹。
“兖州儿郎的血,不能白流……”不知过了多久,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
“然今日之挫,根由在我。是孤……操之过急,小觑了贼众困兽之力,亦……未尽察战场之变。”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有痛失子弟兵的深切哀恸,有对战术失误的沉痛反思,也有一丝对凌云那边始终壁上观的、难以明言的复杂心绪。
与此同时,黄巾军大营,张饶主营。
与曹营那沉重如墓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喧嚣、争夺饮水的吵闹、伤者无休无止的惨嚎,以及张饶那几乎掀翻帐顶的暴怒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老子五万人!五万!打他曹操五千人,还让人家杀了个几进几出,差点捅到老子鼻子底下!折了快一万弟兄!饭桶!全是饭桶!”
张饶一脚踹翻了面前摆放着简陋酒肉的案几,杯盘狼藉。
他赤着筋肉虬结的上身,新添的几道伤口虽已草草包扎,仍有血渗出,衬着他狰狞扭曲的面容,愈发可怖。
“管亥呢?!管亥那厮死到哪里去了!他的左翼是摆设吗?为什么不动!老子在前面跟曹阿瞒拼命,他倒好,缩在龟壳里挺尸!”
一名头目战战兢兢地出列,嗫嚅着禀报:
“渠……渠帅息怒。管渠帅清晨被那曹营的黑脸凶汉典韦重伤,肩头挨了一下狠的,听说骨头都露出来了,抬回来就吐血昏死过去,到现在还没醒转。
他营里现在没了主心骨,又……又害怕北面幽州军的铁骑,所以不敢妄动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饶根本不信这套说辞,赤红着眼珠子怒吼。他并非毫无心机,白天激战正酣时,他就疑心管亥避战,曾亲自带人匆匆去过左翼大营。
只见管亥确实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实为巧妙妆容),肩头裹着厚厚的、被“鲜血”浸透的麻布,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
几个管亥的心腹头目围在榻边,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营中士卒也显得惶惶不安,谈及白天的恶战和幽州军便目露惧色。
张饶虽满腹疑窦,认定管亥多半是装伤自保,但一来没有确凿证据当场拆穿,二来此刻强敌(曹军虽退,幽州军尤在)环伺,内部若再起激烈冲突,无异自取灭亡。他只能强压怒火。
“妈了个巴子!算他走运!”张饶将满腹邪火狠狠吐在地上,转而咆哮着发布命令。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清点人数,收敛尸体,加固营寨!北边那些幽州狼崽子还没动呢!曹阿瞒说不定明天还会来!都把招子给老子放亮了!”
他烦躁地走出大帐,望着北面地平线上,幽州军那在暮色中依旧轮廓分明、旌旗严整、仿佛纤尘不染的营垒。
再回头看看自家营中遍地哀鸿、秩序混乱的惨淡景象,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强烈的烦躁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击退曹军,代价惨重至此,而那个一直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的凌云,才是让他心头最沉重的阴霾。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余晖褪尽,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紫。无边的暮色笼罩了血腥的战场,也笼罩着心思各异的三方军营。
凌云立于自家大营高大的望楼之上,身披一件轻裘,仿佛感受不到夏夜的闷热。
他极目远眺,南北两处营地的景象在渐浓的夜色中仍可辨轮廓。
曹营灯火稀疏,沉寂如渊,偶有巡夜梆子声传来,也带着疲惫;黄巾营则火光杂乱,人声浮动,喧嚣中透着不安。
“奉孝,你看此局,”凌云对身旁不知何时上来、正自斟自饮的郭嘉道,“孟德兄锐气经此一挫,短期难复。
张饶实力大损,军心疲敝,且对管亥已生嫌隙猜忌。我们埋下的这颗棋子,火候到了。”
郭嘉仰头饮尽杯中酒,嘴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在此刻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晰:
“主公洞若观火。曹操急于建功,反损折精锐;张饶外强中干,内部裂隙已生。如今正是煽风点火、一举收网之时。
只需今夜一纸密约,明日阵前一番鼓动,管亥顺势倒戈,直捣张饶中军,则黄巾大军必顷刻土崩瓦解。
这平定青州黄巾、救援孔北海的赫赫首功,便是主公稳稳掌中之物了。至于曹兖州嘛……”
他轻笑一声,“虽损失不小,但也算为我军吸引了贼军主力,为大局做了贡献。主公日后念及此情,不妨在钱粮、或是兖豫边界的某些便利上,酌情补偿他一二,也就是了。”
凌云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更深的夜色,深邃难测:
“传令:营中加餐,犒赏士卒,饱食安歇。令文远(张辽)所部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四更造饭,五更整备,随时待命。再……”
他声音转低,却斩钉截铁,“选派最机敏可靠之人,持我密信及信物,趁此夜色,潜入管亥营中。
告诉他,明日巳时,以营中三处火起为号,阵前举事,率部直取张饶中军帅旗!我幽州大军自北面全面压上,里应外合,一举定乾坤!”
“诺!”身后阴影中,传来低沉而坚定的应命声。
夜色愈发浓重,如墨汁般浸染天地。青州的命运,随着凌云这冷静而清晰的指令,悄然滑向一个早已在他谋划之中的轨道。
剧县城外,疲惫伤痛笼罩的曹营,暴躁不安又疑神疑鬼的张饶大寨,以及那座看似伤重沉寂、实则暗流涌动的管亥军营。
都将在即将到来的黎明,面对一个全新的、由幽州军主导的、决定性的局面。
风,自北而来,隐隐带着山雨欲满楼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