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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8章 土地公的威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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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生入蜀

清朝康熙年间,山东莱阳有个书生姓宋,单名一个“荔”字,字“裳”,自幼饱读诗书,性子耿直,最恨那等仗势欺人之辈。他父亲早年做过一任小官,清正廉明,却因不肯攀附上官,被寻了个错处罢官归乡,郁郁而终。宋荔裳自此家道中落,守着几间旧屋,靠着一肚子学问在乡里教几个蒙童糊口。

这一年,宋荔裳时来运转,得了四川某地县令的聘书,请他去做幕僚师爷。他心想:与其在家乡困守,不如出去闯荡一番,若能挣个前程,也好光宗耀祖。于是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拜别了老母,独自一人踏上入川之路。

一路上风餐露宿,过黄河,翻秦岭,越剑门,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入了四川地界。这日傍晚,他走到一个叫做“落虹镇”的地方,只见四面青山环绕,一条碧溪穿镇而过,镇子上百十来户人家,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倒是个幽静所在。他寻了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住下,打算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汉子,姓刘,人称刘掌柜,为人倒是和气,见宋荔裳是个读书人,说话也文绉绉的,便特意给他安排了楼上靠窗的一间清净客房。宋荔裳洗漱完毕,下楼吃了一碗担担面,又要了一壶茶,坐在堂屋里慢慢喝着,与刘掌柜闲聊。

“刘掌柜,贵镇这名字倒是有趣,‘落虹’二字,可是有什么来历?”

刘掌柜擦了擦手,凑过来说道:“宋先生好眼力,这名字确实有讲究。传说早年这地方闹旱灾,三年不下雨,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后来有一天,天上突然落下一道彩虹,彩虹落地之处,冒出一眼清泉,泉水甘甜,永不枯竭,救了这一方百姓。从那以后,这镇子就叫落虹镇了。那眼泉现在还在呢,就在镇东头的土地庙旁边,叫‘彩虹泉’。”

宋荔裳笑道:“倒是个好故事。那土地庙想必也灵验得很?”

不料刘掌柜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宋先生是外地人,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先生是读书明理的人,我提个醒——明儿一早先生就赶路吧,不要在镇上多耽搁。那土地庙……唉,不好说,不好说。”

宋荔裳见他神色有异,正要细问,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粗哑的嗓子在街上喊道:“土地爷有令,明日乃是月望之日,各家各户备好三牲供品,鸡要整鸡,猪要整肋,酒要三斤,子时之前送到庙里,不得有误!谁家敢怠慢了,土地爷降罪下来,可别怪没提前言语!”

刘掌柜听了,脸色更白了几分,低声道:“又来了……”

宋荔裳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只见一个歪戴着帽子、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提着一面铜锣,边走边敲边吆喝,身后还跟着两个獐头鼠目的跟班。镇上的人听见吆喝,大多关门闭户,面露愁苦之色,却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宋荔裳皱起眉头,转身问刘掌柜:“这土地庙要三牲供品,怎么听着不像祭祀,倒像收税?”

刘掌柜叹了口气,把他拉到角落里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道来。

二、落虹镇的土地爷

原来落虹镇东头那座土地庙,供奉的是一位“显灵土地公”。据镇上老人讲,这土地庙少说也有两百年了,早年间确实灵验,风调雨顺,保佑一方平安。老百姓初一十五上上香,供些瓜果点心,也就够了。

可大约在二十年前,事情起了变化。

那一年,镇上来了个游方的道士,姓胡,自称能通阴阳、降妖除魔。他在镇子外面转了一圈,指着土地庙说:“这庙里的土地公已经功德圆满,升天去了,如今住在这庙里的,是天上派下来的一位新土地,法力高强,但脾气也大。你们要好生供奉,若惹恼了他,轻则家宅不宁,重则人畜遭殃。”

说罢,这道士在庙前设坛做法,折腾了三天三夜,最后说“新土地”已经安位了,让全镇人磕头礼拜。打那以后,土地庙的“规矩”就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起初是每月初一、十五要上供,后来变成每旬都要上供,再后来逢年过节更要加倍。供品也从瓜果点心变成了鸡鸭鱼肉,再后来指定要整鸡整猪、三斤好酒。谁家供品不周,轻则家里鸡犬暴死,重则有人莫名其妙生一场大病,请了胡道士来一看,说是“土地爷生气了”,得加倍补供、请罪消灾。一来二去,镇上的人都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可又不敢不供。

“那胡道士呢?”宋荔裳问。

“胡道士后来就住在土地庙旁边的厢房里,说是替土地爷看庙。可镇上的人都明白,那些供品十成里有八成进了他的肚子,三斤好酒更是顿顿不落。这人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还养了几个泼皮无赖当打手,在镇上横行霸道,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他就假借土地爷的名义降灾。前年有个屠户张老二,喝醉了酒骂了几句‘狗屁土地爷,就是个骗吃骗喝的’,你猜怎么着?第二天他家的猪圈里十二头大肥猪全死了,肚子胀得像鼓,嘴里还冒白沫。张老二吓得跪在土地庙前磕了一百个头,把家里仅剩的一头耕牛都宰了献上去,这才算完。”

宋荔裳听得又惊又怒:“这分明是那道士装神弄鬼、祸害百姓!你们就没报官?”

刘掌柜苦笑:“怎么没报?前年有个新来的县太爷,是个举人出身,不信这些,我们联名递了状子。县太爷派人来查,胡道士当着官差的面在土地庙里烧符念咒,说是请土地爷显灵。当天晚上,县太爷在衙门里睡觉,突然房梁上掉下来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把县太爷吓得当场晕过去,醒来后连说‘土地爷显圣了’,第二天就撤了案子,再也不敢管。后来那县太爷调走了,继任的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想惹麻烦。”

宋荔裳沉默半晌,又问:“那彩虹泉呢?还在吗?”

“在是在,可早就没人敢去打水了。胡道士说那泉水是土地爷的法器,凡人不能随便饮用,要喝就得先交‘水钱’。一桶水要五十文钱,比油还贵。镇上的穷人家喝不起,只好去三里外的山沟里挑水。”

宋荔裳听完,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一个土地神,本该护佑一方生灵,如今反倒成了敲骨吸髓的恶霸!这哪里是什么神仙,分明是个妖孽!”

刘掌柜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宋先生小声些!这话要是传到胡道士耳朵里,可不得了!这镇上人多眼杂,谁知道哪个是胡道士的眼线?先生明早就走,别管这闲事,保重自身要紧。”

宋荔裳虽然愤懑,但见刘掌柜一片好意,便也不再多说,上楼歇息去了。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听得窗外更鼓敲了三更,心中烦闷,索性披衣起来,推开窗户透气。

月光如水,照着镇东的方向。他远远看见一座小庙的轮廓,庙前似乎有一团昏黄的光,隐隐约约还传来丝竹之声,像是有人在饮酒作乐。宋荔裳心中一动,暗想:这三更半夜,土地庙里怎么会有动静?

他正疑惑间,忽然一阵阴风吹来,窗前的烛火“噗”地灭了。月光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宋荔裳打了个寒噤,正要转身去点灯,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笃,笃,笃——不紧不慢,像是有人穿着木屐在走廊上走。

宋荔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脚步声走到他的门口,停了。

然后,门缝里透进来一股冷气,冷得不像话,像是寒冬腊月从冰窟窿里吹出来的风。宋荔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看见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缕淡淡的青烟,那青烟在地上打了个旋儿,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只有三尺来高,穿一身青灰色的袍子,头戴一顶歪歪扭扭的乌纱帽,脸上皱巴巴的,像一颗风干了的橘子,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泛着绿油油的光。

这小人儿背着手,仰着头,打量着宋荔裳,嘴里发出一种又尖又细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瓷碗:“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读书人?好大的胆子,在本官的地盘上,也敢拍桌子骂街?”

宋荔裳心中一凛,知道来者不善,但他性子刚直,并不惧怕,正色道:“你是何人?夤夜闯入他人居所,非奸即盗!”

那小人儿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澄澄的牙齿:“本官乃是落虹镇土地正神,奉天庭敕命,管理这一方水土。你一个过路的穷酸秀才,到了本官的地界,不烧香、不磕头、不上供,还在背后议论本官的是非,该当何罪?”

宋荔裳冷笑一声:“土地神乃是社稷正神,当佑护百姓、赏善罚恶。我一路行来,听镇上百姓所说,你不但不护佑他们,反倒纵容恶道敲诈勒索、鱼肉乡里,连一口泉水都要收钱——你这样的土地,也配称正神?我看你分明是妖邪假冒,占了土地庙,祸害人间!”

那土地公听了这话,脸色骤变,原本皱巴巴的脸扭曲起来,两只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东西!本官在此镇守二十年,香火鼎盛,威名远扬,你一个凡夫俗子,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说罢,他伸出枯枝一样的手,往宋荔裳的方向一指。宋荔裳顿时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喘不上气来,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那土地公又尖声笑道:“怎么样?本官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识相的,明天乖乖备一份厚礼,到庙里来磕头赔罪,本官大人大量,饶你这一回。若是不识相——哼,你这辈子也别想走出落虹镇!”

说完,那青烟“噗”地散开,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的月光又亮了,烛火也自己燃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宋荔裳跪在地上,胸口还隐隐作痛,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心中又怒又惊。怒的是这土地公如此嚣张跋扈,惊的是自己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斗得过这个妖物?可让他低头服软,去给这恶神磕头赔罪,那是万万不能的。

宋荔裳坐在床边想了半宿,终于拿定了一个主意。

三、老秀才的指点

第二天天没亮,宋荔裳就起了床,收拾好行囊下楼。刘掌柜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宋先生,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赶路太累了?”

宋荔裳摇摇头,低声说:“刘掌柜,我不走了。”

刘掌柜大吃一惊:“先生这是为何?我昨晚说的话,先生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正因为听进去了,我才不能走。”宋荔裳目光坚定,“这恶土地在镇上盘踞二十年,害苦了多少百姓?我宋荔裳虽然是个穷书生,但也读过圣贤书,知道‘见义不为,无勇也’的道理。我要留下来,想办法除了这个祸害。”

刘掌柜急得直搓手:“先生啊,你是好心,可你有啥办法?县太爷都管不了,你一个外乡人……”

“我自有道理。”宋荔裳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掌柜,你只需告诉我,镇上谁最了解这土地庙的底细?”

刘掌柜想了想,说:“要说最了解的,还得是镇西头的周老先生。周老先生名叫周德彰,早年也是个秀才,在府城里教过书,后来告老还乡。他是镇上最有学问的人,也是最不信土地爷那一套的。前些年胡道士几次三番想找他麻烦,可周老先生在府城里有些故交旧友,胡道士也不敢太过分。先生若是想打听什么,不妨去找周老先生聊聊。”

宋荔裳问明了地址,出了客栈往西走。落虹镇的早晨倒是宁静安详,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偶尔有早起的老农挑着粪桶从身边走过,冲他憨厚地笑笑。宋荔裳心中感慨:这些淳朴的百姓,本应安居乐业,却被一个恶土地和假道士压榨了二十年,真是可悲可叹。

周德彰的家在镇西头一棵大槐树下,是一座青砖小院,门楣上刻着“耕读传家”四个字。宋荔裳叩门拜访,出来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他打量了宋荔裳一眼,见是个读书人打扮,便客气地让进了院子。

两人在堂屋里坐定,通报了姓名籍贯,周德彰听说宋荔裳是山东莱阳人,笑道:“莱阳是文献之邦,宋先生想必是饱学之士。不知来我这小镇有何贵干?”

宋荔裳也不隐瞒,把昨晚遇到土地公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周德彰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宋先生,你能有这份仗义之心,老朽佩服。但有些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宋荔裳拱手道:“愿闻其详。”

周德彰放下书卷,缓缓说道:“那土地庙里的东西,确实不是正神。但他也不是什么妖邪假冒——他原本确实是天庭敕封的土地正神。”

宋荔裳一愣:“既是正神,为何如此行事?”

“说来话长。”周德彰捋了捋胡须,“这落虹镇的土地神,原本姓赵,名叫赵守诚,是明朝末年的一位里正。当年流寇作乱,他为了保护镇上的百姓,独自一人去跟流寇谈判,被流寇残忍杀害。死后,当地百姓感念他的忠义,联名上书,朝廷追封他为‘忠义土地’,后来天庭也认可了,正式敕封他为落虹镇的土地神。最初的几十年,他确实尽职尽责,保佑一方平安,香火也一直很旺。”

“可问题是——神仙也架不住香火的诱惑啊。”周德彰苦笑道,“一百多年下来,他享受惯了供奉,渐渐觉得百姓给的这点瓜果点心不够看了。恰好二十年前,那个胡道士来了,此人心术不正,但确实有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不知怎么跟赵土地搭上了线。两人一拍即合——胡道士替赵土地扩大香火、增加供奉,赵土地则给胡道士撑腰,让他狐假虎威、欺压百姓。这二十年下来,赵土地的胃口越来越大,胡道士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把个好端端的土地庙,搞成了他们俩的私人钱庄。”

宋荔裳听得咬牙切齿:“这赵守诚,当初本是个忠义之人,做了神仙反倒忘了本,真是可叹可恨!”

“可不是嘛。”周德彰说,“但话说回来,他毕竟是天庭敕封的正神,虽然走了邪路,可根基还在,寻常人奈何不了他。就算告到城隍爷那里,他也是个有品级的神仙,没有确凿的证据,城隍爷也不好轻易处置。”

宋荔裳思索片刻,问:“周老先生,依您之见,要对付这个恶土地,该从何处入手?”

周德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宋先生,你可知道‘土地’这个职位,在天庭的体系里,是最小的官?”

宋荔裳点头:“这个自然。土地之上有城隍,城隍之上有东岳大帝,再往上才是天庭。”

“对喽。”周德彰微微一笑,“赵土地之所以敢如此放肆,是因为落虹镇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城隍爷也管不到这么细。但他忘了,再小的官,也有管他的上司。他作威作福二十年,欠下的债迟早要还。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契机,把他的所作所为捅到上面去,让更高层级的神明来处置他。”

“可是,凡人之身,如何能上达天听?”

周德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顶层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幽冥路程须知》几个字。他把册子递给宋荔裳,低声道:“这是我早年在府城教书时,一位老道士送我的。上面记载着阴阳两界的通路、各处城隍庙的管辖范围,以及如何向阴司递送状纸的法子。我一直留着,想着或许有一天能用上。今日遇到宋先生,看来是天意。”

宋荔裳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图文并茂,记载得十分详尽。他心中大喜,恭恭敬敬地向周德彰鞠了一躬:“周老先生大义,宋某感激不尽!此事若成,落虹镇数百百姓都得感谢您的大恩。”

周德彰摆摆手:“老朽不过是出了一本书,真正要冒险的是你。宋先生,你可想好了——跟一个土地神作对,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昨晚能让你胸闷气短,明天就能让你卧床不起。你若现在收手,趁早离开,老朽绝不笑话你。”

宋荔裳正色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恶土地一日不除,落虹镇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我意已决,绝不反悔。”

周德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几文钱,到门口小贩那里买了两个烧饼、一碗豆浆,请宋荔裳吃了早饭。两人又商议了半日,定下了一个计划。

四、土地庙探底

按照周德彰的计划,宋荔裳首先要摸清土地庙的底细——赵土地的“神位”到底在庙里什么地方,胡道士平时住在哪里,土地庙里有没有暗道机关,等等。这些事情,镇上的人虽然心中有数,但大多不敢多说,宋荔裳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回到客栈,换了一身半旧的衣服,装作一个游方算命的先生,在镇上转悠。落虹镇不大,从东走到西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特意绕到镇东头的土地庙前,装作路过,远远地打量了一番。

这座土地庙倒是修得气派——红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比寻常土地庙大了不止一倍。庙门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写着“显灵土地庙”五个大字,落款是“康熙某年重修”。庙前的香炉里香烟缭绕,供桌上摆着几碟已经开始发霉的供品。庙门旁边有一间厢房,门窗紧闭,门口堆着几个酒坛子,想必就是胡道士的住处。

宋荔裳正在打量,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昨晚那个敲锣吆喝的横肉汉子,此刻正叉着腰,瞪着一双牛眼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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