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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十生菩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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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冰,记下来。派人,立刻去查,仔细地查。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底细。”

“是!殿下!”

张又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应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显然是准备亲自或立刻安排人手去办。

你踱了两步,走到丁明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铁椅上的女人。

她的供述,在你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福寿客栈”这个线索,价值有限,以“血衣沙弥”识贤的狡猾和昨晚京城的动静,他绝无可能还留在那里。这更像是丁明蓉在绝境中,抛出的一个或许真实、但已过时、用来搪塞、最表层的“诚意”。

你需要更多、更深层的东西。关于识贤本人,关于“大乘太古门”在晋中乃至北地的真实脉络。

你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又坐回了那张木椅,甚至调整了一个更为放松的姿势,仿佛打算与这位“同乡”好好叙叙旧。

“丁夫人,‘福寿客栈’……”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仿佛在惋惜她不够聪明。“昨夜京城动静那么大,咸和宫爆炸声震天动地,工部侍郎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四条‘大鱼’落网。你说,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血衣沙弥’,是蠢到会继续留在那个客栈里等着我们去抓,还是早就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了?你给的这点东西,可换不来你丈夫去东瀛当知府,也换不来你孩子不去西夜堠台啊。”

丁明蓉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绝望与麻木。她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再给她思考和组织谎言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说道:“‘现世真佛’鲍意迁,归昌县教谕。‘赤珠佛母’潘舜依,河稷县富孀。还有那个断了胳膊、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去的‘圣莲佛子’……丁夫人,你觉得,这些名字,对本宫来说,还是秘密吗?”

丁明蓉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你,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些名字,这些地点,是“大乘太古门”最核心的机密!是连她这个“十生菩萨”也只知道一鳞半爪的最高机密!四大明王……四大明王他们,竟然真的全都说了?连圣莲佛子都重伤败逃了?她最后的心理支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认为你只是在诈她,认为“大乘太古门”的核心依然隐秘安全。但现在,这点侥幸被你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得粉碎。

看着丁明蓉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湮灭,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虚假同情。

“丁夫人,走到这一步,你心里应该清楚,谋逆大罪,断无生路。陛下与本宫能做的,无非是在你死后,如何安置你的家人、族人。是让他们在西夜堠台的大漠黄沙里,像其他流放的奴隶一样劳作至死,尸埋骨荒滩;还是跟着张学善,去东瀛的荒岛,虽远离故土,偏远清苦,但至少,张学善还是个朝廷任命的知府、知州,你的孩子族人,不用披枷戴锁,不用终日与漫天黄沙为伍,还能有个‘官眷’的身份,勉强维持体面,甚至……将来或许还有一丝丝回来的希望。”

你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力。

“而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就在你还能告诉我们什么。比如,那个‘血衣沙弥’识贤和尚,他究竟是谁?他凭什么能成为‘血衣沙弥’?他师承何处?在晋中,除了黑松林那个圣坛,他还有没有别的巢穴?他和总坛,和鲍意迁、潘舜依,又到底是什么关系?把这些说清楚,说透彻,本宫方才的承诺,依然有效。你,可以得个全尸,走得体面。张学善,可以去东瀛做他的荒岛知府。你的孩子、族人,可以跟着他去,而不是去西夜堠台开荒。”

你抛出了最终、也是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一边是彻底的毁灭,家族的彻底沉沦,一边是虽不自由、却尚存一丝生机和相对“体面”的未来。这个选择,对于丁明蓉这样一个将家族荣耀、子女前途看得极重,且信仰已然动摇的世家贵妇来说,是致命的。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挣扎与屈辱。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得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铁链随着她的颤抖哗啦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做出最后的抉择。

终于,呜咽声渐渐停歇。丁明蓉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平静,那是一种放弃了一切挣扎、认命后的空洞。她用嘶哑得几乎撕裂的声音,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识贤……是晋中……“烟云禅寺”的和尚……法号……就是识贤……”

你微微颔首,示意张又冰仔细记录。

丁明蓉继续道,语速很慢,但不再断续,仿佛在背诵一段尘封的、令人不快的记忆:“他……看上去很年轻,像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但据他自己偶尔透露,还有教中一些老人的说法……他实际的年纪,恐怕已有七八十岁了……他是……上一代被选中的‘佛子’备选之一……封号是……‘血潮’……”

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与之前情报和猜测吻合,这识贤和尚,并非寻常角色。

“他的师父……是上一代的四大明王之一,‘血河明王’……早已过世多年。论资历,论天赋,论修为……他原本……比琉璃明王禅垢那个老尼姑,更有资格……担任这一代的明王之首……甚至……有人曾说,他本该是‘现世真佛’最有力的竞争者……”

丁明蓉的声音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识贤的某种认同,也有对禅垢的嫉恨。

“只是……当年与‘现世真佛’争夺佛子之位失败……禅垢仗着自己是上一代‘碧岫佛母’的心腹,在真佛面前……屡进谗言,排挤于他……最终,将他排挤出了总坛核心……打发到晋中,在“烟云禅寺”挂了个住持的虚名,实际上……只让他做了一个普通的坛主,负责恒岳山一带的教务……”

“我……我能得到‘十生菩萨’的法号……在京城打开局面……主要……并非我能力多么出众……而是因为……我是会阳丁氏的当家嫡女,工部侍郎张学善的夫人……我的家族,在朝在野,都有不少关系……识贤看中的,就是我能利用这些关系,为圣教……为他们在京城发展信众,提供庇护,打点关节……我只是他在京城发展的……最重要的‘下线’之一……”

“京城的事务……主要是通过向善堂,以慈善为名,在各寺庙、甚至一些低品官员、士子中渗透、发展信众……筹集钱粮……而晋中那边,恒岳山黑松林的圣坛……是他自己一手建立、经营的核心据点,由他直接控制的心腹管理……具体如何运作,有哪些人……我……我并不完全清楚……我们之间,只有每隔一段时间的‘坛主大会’才会秘密碰面,交接钱财,听取指令……平时,都是通过‘福寿客栈’留下加密的书信联络……他极少亲自露面,这次来京城,更是谨慎得如同鬼魅,我也未能见到他本人……这次……四大明王潜入京城,执行……执行那个计划,他或许会亲自在‘福寿客栈’接应,但也可能不会……他……疑心极重……”

丁明蓉断断续续,将她所知道的关于“血衣沙弥”识贤的一切,和盘托出。从识贤的真实身份、过往经历、在教内的地位与恩怨,到他经营的据点、行事风格,甚至其性格特点,都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她知道,到了这一步,隐瞒已无任何意义,反而会招致眼前这个可怕男人更残酷的报复。她用这些信息,为自己,也为家人,换取那一点点相对“较好”的结局。

你安静地听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始终未变。丁明蓉的供述,验证并补充了你之前从四大明王那里得到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识贤其人的来历、在教内的尴尬地位以及其性格多疑的特点,这些信息,对于后续追捕此人,至关重要。

“晋中,烟云禅寺……七八十岁,貌若少年……上一代‘血潮佛子’,血河明王的弟子……与禅垢、与‘现世真佛’有旧怨……”你心中默默梳理着这些关键信息,一个更加清晰、立体的“血衣沙弥”识贤的形象,逐渐浮现出来。这是一个资历极老、天赋极高、却因权力斗争失败而被边缘化、心怀怨望、行事诡秘谨慎的邪教高层。这样的人,往往更加危险,也更加难以捉摸。

良久,你停止了敲击,站起身,走到丁明蓉面前。她依旧闭着眼,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你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抬起她沾满污秽的下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反抗,也没有睁眼。

“很好,丁夫人。”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坦白,很有价值。本宫说话算话。张学善,会被送往东瀛荒岛,做一个‘知府’。你的孩子,你的族人,会随他同去。至于你……”

你松开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刚触碰过她下巴的手指,然后将丝帕随意丢在地上。

“本宫会通知刑部和大理寺,给你一个体面,留个全尸。这,是你用实话换来的。”

丁明蓉的身体彻底松弛下去,仿佛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眼角再次渗出泪水,但那泪水已不再是挣扎与痛苦,而是彻底的解脱与死寂。

你不再看她,转身对张又冰吩咐道:“将她刚才所言,详细记录在案。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城东‘福寿客栈’,尤其是外地来客,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以监视潜伏、探查过往人员为主。同时,以八百里加急,传令晋中当地的新生居,秘密调查“烟云禅寺”,尤其是住持识贤和尚的一切信息,包括其来历、平日行踪、与哪些人有密切往来、寺内有无异常,但同样不许轻举妄动,直接接触“烟云禅寺”的任何人,一切行动,等待本宫后续指令。”

“是!殿下!属下明白!”

张又冰肃然应命,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与小册,就着昏暗的油灯灯光,将要点快速记下。

吩咐完张又冰,你的目光转向一直如同木偶般呆立在一旁的慧痴和尚。这个叛徒,在刚才的审讯中,以其存在本身,起到了关键的“诛心”作用。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的价值已经榨干,留着他,在京城就是个不必要的隐患和麻烦。

“至于他,”你指了指慧痴,语气淡漠,如同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派人押送,去安东府的劳改农场。告诉那边的管事,此人曾为邪教效力,但迷途知返,供出同党,可免死罪。让他在农场自食其力,好生改造,以观后效。没有本宫手令,终生不得离开农场半步。”

安东府的劳改农场,是你处置一些罪不至死、又需隔离管教的犯人之所,条件艰苦,管理严格,但生存还是可以保障的。将慧痴送去那里,既是对他背叛行为的“奖赏”,也是对他剩余价值的最后利用(作为劳力),更是最稳妥的处置方式——既不会让他留在京城碍眼或再生事端,也不会让他轻易死掉,或许将来还有用得到的时候。

“是。”

张又冰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慧痴,点头应下。

你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充满绝望气息的囚室,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张又冰收起纸笔,紧随其后。素云对旁边的狱卒示意了一下,狱卒上前,将丁明蓉身上部分非关键束缚略作调整,让她能稍感舒适,但禁锢依旧。至于慧痴,自然有其他人来押送。

走出诏狱那厚重压抑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但新鲜的空气,你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外界的光线。虽然依旧是深夜,但宫墙内的灯火与天际的微光,总比那地底永恒的黑暗要让人舒坦得多。

“血衣沙弥,识贤……”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丁明蓉的供述,结合四大明王的招供,已经将这个隐藏极深的“大乘太古门”在晋中地区的核心人物,勾勒出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此人,或许是撬动整个“大乘太古门”在北地乃至晋中势力网络的一个关键支点。

“晋中,烟云禅寺……”你抬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晋中方向。

“看来,是时候好好布置一番,去会一会这位‘不老’的‘血潮佛子’,以及他背后的‘大乘太古门’了。”

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你知道,剿灭这个胆敢将黑手伸向你子女的邪教,路途尚远,但方向,已然越来越清晰。而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耐心布局,等待时机,然后,给予其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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