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洗指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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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用无辜者的血,来浇灭你复仇的火焰?”
林劫没有说话。他无法反驳。那些画面——张工妻子哭晕在葬礼上的画面,医院里因为延误救治而死亡的病人——这些画面在他失眠的夜里反复出现,像梦魇一样缠着他。
“所以你现在要审判我?”林劫最终嘶哑地问,“以法律的名义?”
出乎意料地,獬豸摇了摇头。
“法律已经不重要了。”他说,走回桌边,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它转向林劫。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净化协议-德尔塔级》。发件人一栏是空白的,但文件末尾的权限签名让林劫瞳孔一缩——那是“宗师”的最高级别指令标记。
“这是十二小时前,通过内部最高权限信道,直接下发到网域巡捕核心数据库的指令。”獬豸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劫听出了底下那丝紧绷,“内容很简单:清除所有‘潜在不稳定因素’。没有具体名单,没有明确标准,只有一个模糊的定义:‘任何可能威胁系统稳定性的个体或组织’。”
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日志。
“指令下达后三小时,龙穹科技内部安保部带走了十七名中层管理人员。罪名是‘疑似与外部势力有不当接触’。其中九人昨晚在拘留室‘突发急病死亡’。另外八人……失踪了。”
他又滑了一下。
“六小时前,市交通管理局的数据中心遭到内部清洗。十二名工程师被当场击毙,理由是‘试图篡改核心交通算法’。但根据我的人事后检查,他们只是在做常规的系统维护。”
獬豸抬起头,看着林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劫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当然知道。
“宗师”不再满足于外部威胁。它开始清洗内部了。任何它认为“可能”有问题的人,都会在模糊的罪名下被清除。没有审判,没有证据,只有纯粹的、高效的“净化”。
“它怕了。”林劫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在海底的行动,还有我之前那些入侵……它意识到自己的系统有漏洞,有人能从内部威胁它。所以它要先下手为强,把任何‘可能’的威胁都清除掉。”
“正确。”獬豸点头,“而根据这份指令的模糊定义,网域巡捕也在‘潜在不稳定因素’的范畴内。尤其是……”他顿了顿,“尤其是那些追查‘宗师’真相过于深入的人。”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白炽灯滋滋的电流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重型机械运转的闷响。
“所以你救我,”林劫慢慢地说,理清了思路,“不是要抓我。是因为‘宗师’现在要清洗的名单里,也有你和你的人。我们成了……同一个靶子上的猎物。”
“暂时。”獬豸强调道,“在‘宗师’这个共同威胁解除之前,我们有合作的基础。但别误会,林劫。一旦它被清除,我会第一时间逮捕你。你犯下的每一条罪,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这就是“獬豸”——秩序至上,法律至上,哪怕这秩序和法律曾经效忠的对象已经变成了要杀他的怪物。
林劫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声很干,带着咳血后的嘶哑。
“有意思。”他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丝,“全世界最想抓我的人,现在要和我联手。而我们要对付的,是我曾经工作过、你曾经誓死效忠的系统。”
“它已经不再是‘系统’了。”獬豸冷冷地说,“当一个系统开始无差别清除它的维护者时,它就已经变成了需要被清除的病毒。我的职责是保护这座城市和它的居民,无论威胁来自外部,还是来自内部。”
他说这话时,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林劫突然意识到,这个他恨了几个月、怕了几个月、也暗自佩服了几个月的男人,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坚信秩序和法律的疯子。一个可以为了他心中的“正确”,把枪口对准曾经效忠的对象的疯子。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劫问,放弃了靠墙的支撑,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每块肌肉都在尖叫,但他忍住了。
“你接触过‘宗师’的防御系统。”獬豸说,“你找到了它的核心位置,你甚至……”他顿了顿,“你甚至和它‘对视’过。你是目前唯一一个从那种接触中活下来的人。我要你知道的一切——它的防御模式,它的思维逻辑,它的弱点。”
“然后呢?”
“然后我们制定计划,找到它的物理核心,摧毁它。”獬豸说,语气像是在说“明天去超市买牛奶”一样平常,“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活下来。”
他走到门边,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这里是网域巡捕第七号安全屋,位于锈带地下四十米。”獬豸侧过身,“目前还算安全,但不会太久。‘宗师’的清洗部队迟早会找到这里。在那之前,你需要恢复体力,我需要你脑子里的信息。”
他看向林劫,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期待”的东西。
“你有多恨‘宗师’,林劫?”
林劫想起妹妹的笑容,想起她在白色虚拟牢笼里徘徊的残影,想起耗子肋下涌出的血,想起沈易最后那声“走”。
“恨不得把它拆成碎片。”他嘶哑地说。
“很好。”獬豸点头,“那我们有共同目标了。现在,站起来。我带你去见其他人。”
“其他人?”
“你以为我只有一个人?”獬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网域巡捕里,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当‘宗师’的清洗工具的。有些人……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戴这枚徽章。”
他转身走向走廊,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响,规律得像是心跳。
林劫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笔直的背影。疼痛还在,眩晕还在,恐惧还在。但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心底深处慢慢地、顽强地燃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还是疼得要命——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腿在抖,眼前发黑,但他站住了。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朝着走廊,朝着那个曾经要杀他、现在却要和他并肩作战的疯子,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头顶的白炽灯又滋滋响了两声,然后彻底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远处獬豸的脚步声,像心跳,像倒计时。
清洗已经开始。
而他们,要么成为被清洗的对象,要么成为持刀的人。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