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深山岁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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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玉虹市之后,雨泽一头扎进了连绵不断的会春山脉。
没有地图,没有目的地,只是朝着枯叶市的方向走。
雨泽心血来潮,向一旁的小路走去。但走着走着,路就没了。
小路在进入山脉之后就变成了一条碎石和野草混杂的羊肠小道。
再往里走,连羊肠小道都没了,只剩下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和裸露的岩壁。
雨泽没有回头。
雨泽拐进了一条岔谷,沿着溪流往深处走了整整一天,直到身后的世界完全被山体吞没。
直到深海图鉴的信号栏彻底变成“无服务”,直到空气里只剩下松针、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雨泽就这么扎了进去,把自己活生生变成了一个野人。
但说来奇怪,雨泽的精神面貌比在玉虹市的时候好了太多。
脸上的苍白被日晒和山风磨成了淡淡的麦色。
眼下那两团熬夜积攒的青黑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的疲惫。
雨泽的眼睛比两个月前更深了,像山涧里被水流反复冲刷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但底子里的光泽越来越沉。
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肋下那几根骨裂的位置,已经摸不到任何凹陷。
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伤口脱落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从颧骨斜拉到耳垂,像一条被裁短了的虚线。
雨泽现在弯腰、转身、跳跃,都没有任何滞涩感,甚至比受伤之前更灵活了一些。
这两个月在山里摸爬滚打,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被重新校准过。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林地间投下斑驳的光柱。
露水从叶片上滑落,砸在腐叶层上,发出细密的、像雨点打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偶尔有一阵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来远处溪流的水汽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香。
雨泽靠在一棵粗壮的椰木树根部,手里捏着一块能量方块,正在观察不远处那棵大树下的训练场景。
“种子!”
妙蛙种子的叫声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妙蛙种子蹲坐在大树裸露的根系之间,背上的鳞茎在晨光中泛着深沉的墨绿色光泽。
比两个月前又深了一些,几乎要变成黑色了。
但鳞茎表面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像一张被谁用极细的笔尖画上去的电路图。
君主蛇盘踞在它对面,修长的身体在大树根部绕了两圈,颈间的叶片完全展开,翠绿色的,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翡翠。
君主蛇微微低着头,祖母绿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妙蛙种子,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老教师审视学生作业时特有的、挑剔的温和。
“嘶呜!”
君主蛇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韵律感的鸣叫。
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林地间回荡了三秒才消散。
随着这声鸣叫,君主蛇颈间的叶片同时亮起淡绿色的荧光。
几根细如发丝的藤蔓从叶片根部探出,在空气中缓慢地、像在水中漂浮一样舞动着。
每一根藤蔓的轨迹都不同,有的画圆,有的画弧,有的直线穿刺,有的波浪起伏。
但它们互不干扰,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精密的、不断变化的网。
这是草系精灵最基础的藤鞭控制训练。但君主蛇演示的是道馆级的版本。
同时操控六根藤蔓,各自执行不同的轨迹,精度控制在毫米级,能量输出稳定在同一个频率上。
妙蛙种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它背上的鳞茎猛地鼓了一下,像在深呼吸,然后。
“种子!”
两根藤蔓从鳞茎底部弹射而出,比它刚醒来时粗了整整一圈。
表面不再是那种嫩绿色,而是一种带着光泽的深翠绿,像浸过油的绳索。
两根藤蔓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一根画圆,一根直线穿刺。
画圆的那根还算稳,圆的轨迹虽然有些歪,但好歹是个封闭的图形。
直线穿刺的那根就惨了,它冲出去的时候偏了大约十五度,扎进了君主蛇身边一尺远的泥土里,溅起一小团碎屑。
妙蛙种子的脸涨得通红,深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抿成一条线。
“种子……”
妙蛙种子收回藤蔓,深吸一口气,再次释放。
这次好了一些。直线穿刺的那根只偏了十度。画圆的那根圆得更圆了一点。
第三次。偏了八度。圆更圆了。
第四次。偏了五度。圆的轨迹几乎完美了。
君主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雨泽观察了它两个月,根本捕捉不到。
君主蛇在满意。但它不会表现出来。
君主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六根藤蔓同时从它颈间射出,以六种完全不同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
网的中心,精准地套住了妙蛙种子刚刚射出的两根藤蔓,将它们轻轻拨开,纠正了那五度的偏差。
妙蛙种子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妙蛙种子明白了。君主蛇不是在炫耀,而是在告诉它,你可以做到这样。
但需要时间。需要无数次重复。
需要把每一次偏差都刻进身体里,直到藤蔓像自己的手指一样听话。
“种子!”妙蛙种子叫了一声,充满了干劲。
妙蛙种子又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释放、收回、释放、收回。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鳞茎的颜色因为能量消耗而微微变浅,但它没有停。
每一次释放都比上一次更精准,偏差从五度降到四度,四度降到三度,三度降到两度……
君主蛇安静地看着它,偶尔在最关键的时刻伸出一根藤蔓,轻轻托一下妙蛙种子的鳞茎,帮它稳住重心。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一位老师在学生即将摔倒时伸出的手。
在它们旁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另外两个学生也在认真听课。
萨戮德蹲在一丛蕨类植物后面,两只爪子搭在膝盖上,姿势像一只巨大的、毛色深绿的猴子。
萨戮德的伪装色和周围的灌木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橙黄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光。
萨戮德看得很认真,爪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画着圈,模仿着君主蛇藤蔓的轨迹。
但萨戮德没有释放自己的藤蔓。萨戮德已经过了基础训练的阶段,它需要的是更高阶的技巧。
如何在释放藤蔓的同时保持自身的能量隐蔽,如何在复杂地形中同时操控多条藤蔓进行多线作战。
这些都是君主蛇正在展示的东西,只是用更慢、更基础的版本在演示。
萨戮德看懂了。它的爪尖在地上画出的轨迹越来越复杂,从简单的圆圈变成了交错的网格。
然后网格中又生出了分支,分支上再生出分支。
那是在模拟同时操控多根藤蔓时的能量分流。
喇叭芽挂在萨戮德头顶的一根树枝上,嫩绿色的身体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喇叭芽的两只嫩叶小手紧紧攥着树枝,小脑袋随着君主蛇藤蔓的轨迹转来转去。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细小的、还没有完全发育的牙齿。
“滋吧……”
喇叭芽发出一声细弱的、充满向往的叹息。
喇叭芽还太小了,连藤鞭技能都还没有完全掌握,平时能做的只是用嫩叶小手抓住东西把自己拉上去。
或者从叶片上弹射几颗最基础的飞叶快刀。
那快刀的威力大概只够割断一根比较粗的草茎。
但喇叭芽看得很认真。每一次君主蛇的藤蔓变换轨迹,它的小脑袋就跟着转。
每一次妙蛙种子释放藤蔓,它的嫩叶小手就微微攥紧,像是在替对方使劲。
君主蛇的余光扫过灌木丛,看到萨戮德爪尖在地上画出的复杂网格。
看到喇叭芽那副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表情,看到妙蛙种子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释放藤蔓。
君主蛇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膨胀了一下。
那不是骄傲。骄傲是浅薄的、喧嚣的。那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层的东西。
像一棵树在漫长的岁月里,看着身边的小树苗慢慢抽出新芽、展开叶片、触碰到阳光时,那种从根系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温热。
君主蛇在雨泽的队伍里一直是最沉默的那个。
君主蛇不像水箭龟那样会主动靠近雨泽,不像快泳蛙那样会用拳头捶胸脯表达忠诚,不像大狼犬那样会用额头抵住雨泽的膝盖。
君主蛇只是安静地盘踞在角落里,用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看着一切,然后在最需要的时候,伸出藤蔓,轻轻托一把。
但现在,看着这三只草系精灵。
一只天赋异禀却懵懂无知的妙蛙种子,一只实力强劲却需要更高阶技巧的萨戮德,一只弱小得可怜却拼了命想长大的喇叭芽。
看着它们用各自的方式努力学习它展示的东西,君主蛇的鳞片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温暖地流动。
君主蛇微微昂起头,颈间的叶片完全展开,在晨光中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嘶呜~”
君主蛇又发出了一声鸣叫。这次不是演示,而是一段完整的、带着旋律的教导。
那旋律不高不低,像山涧的水声,像风吹过竹林。
君主蛇在告诉妙蛙种子。
释放藤蔓的时候,不要用蛮力,要从鳞茎底部开始发力,像水流一样,从根部涌到尖端。
君主蛇在告诉萨戮德,多线操控的关键不是同时做很多件事。
而是把每一件事都简化到不需要思考的程度,然后让身体自己去分配。
君主蛇在告诉喇叭芽,不要急。你还小。你有的是时间。
喇叭芽听懂了最后那句话。
喇叭芽的眼眶红了,两滴细小的、透明的泪珠从嫩绿色的脸颊上滚落,砸在身下的蕨叶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喇叭芽用嫩叶小手擦了擦眼睛,然后从树枝上跳下来,蹦到君主蛇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君主蛇冰凉的鳞片。
“滋吧……”
君主蛇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喇叭芽的头顶。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萨戮德从灌木丛里走出来,蹲在君主蛇面前,橙黄色的眼睛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萨戮德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君主蛇盘绕的身体。
那一下很轻,但君主蛇感觉到了。那不是感谢,不是恭维。
而是一个同级别的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认可。
你教得很好。我学到了。
君主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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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勃梭鲁正在和一只卡拉卡拉战斗。
那只卡拉卡拉是这片区域的常住民,一只体型偏小的、大概只有两岁左右的年轻个体。
卡拉卡拉握着母亲留给它的骨头棒,蹲在一块岩石上,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勃梭鲁,尾巴紧张地竖着,末端微微颤抖。
卡拉卡拉不想打。它知道自己打不过。但它身后三米处的岩石缝隙里,藏着它的巢穴。
巢穴里有卡拉卡拉刚刚找到的、还没来得及吃的一小堆树果,和一块它从溪谷里捡来的、形状很像母亲头骨的光滑石头。
阿勃梭鲁站在它对面,白金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勃梭鲁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安静地站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卡拉卡拉。
然后阿勃梭鲁迈出一步。
卡拉卡拉的骨头棒立刻举了起来,尾巴竖得更直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颤抖的叫声:“咔啦!”
卡拉卡拉在说:别过来!
阿勃梭鲁停下脚步。它歪了一下头,看着卡拉卡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是怜悯,不是不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连阿勃梭鲁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东西。
阿勃梭鲁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一个多月以前,在会春山小山岩壁上。
阿勃梭鲁也是这样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扬起还没有完全磨利的爪子。
面对着三只围上来的土狼犬。它也害怕,也发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
但阿勃梭鲁没有退。因为身后是雨泽。
是自己的伙伴,所以那场战斗虽然很惨烈,但自己赢了。
这次也不例外,自己要成长起来。
阿勃梭鲁又迈出一步。
这次更快。身体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爪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卡拉卡拉的反应比它预想的快。骨头棒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金属碰撞般的声音在溪谷间回荡,卡拉卡拉的身体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脚掌在岩石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但它没有倒。
阿勃梭鲁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身体在空中翻转,爪子从另一个角度劈下!
这次是恶系技能“暗袭要害”的变体。
爪子上缠绕着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能量,那能量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像墨汁在水中扩散的轨迹。
卡拉卡拉的骨头棒再次格挡,但这次黑色能量接触骨头棒的瞬间。
卡拉卡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卡拉卡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它感觉到了。
阿勃梭鲁的恶系能量在告诉它。你觉得自己会输。你觉得自己很弱。
你觉得那块石头保护不了你。你觉得母亲不在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卡拉卡拉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尖叫,骨头棒脱手飞出。
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在一块大的岩石上,蜷缩成一团。
阿勃梭鲁落回地面,爪子放下,白金色的皮毛在晨光中微微起伏。
阿勃梭鲁看着蜷缩在岩石下的卡拉卡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勃梭鲁转身蹲下,开始舔自己前爪上的一道浅浅的伤口。
那是卡拉卡拉的骨头棒在格挡时留下的,不深,但有些疼。
阿勃梭鲁没有回头看那只卡拉卡拉。
但阿勃梭鲁的耳朵竖着,一直在听。
阿勃梭鲁听到卡拉卡拉从石头下爬起来,听到它捡起骨头棒。
听到卡拉卡拉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哽咽的“咔啦”。
然后听到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溪谷的上游方向。
阿勃梭鲁的耳朵耷拉下来了一瞬,然后又竖了起来。
这是阿勃梭鲁的方式。不会手下留情,不会刻意放水。
因为阿勃梭鲁知道,真正的保护不是替对方挡住所有的风雨,而是让对方知道。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弱就对你温柔。你只能自己变强。或者,学会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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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溪谷大约两百米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雨泽正在处理今天第一批能量方块的材料。
雨泽面前铺着一块防水布,上面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树果。
橙橙果、莓莓果、桃桃果、利木果、罗子果……都是从山里的野生树果树上采摘的。
品相参差不齐,有的被鸟啄过,有的被虫蛀了一半,有的熟透了表皮发皱,但内核都是好的。
还有之前采购的树果,雨泽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山里待多久。所以两种树果混合着来。
雨泽盘腿坐在防水布前,左手边放着一台便携式能量方块制造仪(‘潮汐调和器’III型)。
一个看起来像古老青铜香炉的装置,打开后内部是精密的水晶调与精密的能量引导回路。
右手边放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能量方块配方·手稿”。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在雨家培育家课程上学过的所有配方,以及这两个月来无数次失败后修正出来的新比例。
雨泽拿起一颗橙橙果,用小刀削去表皮上那块被鸟啄过的部分,然后切开,去掉果核,把果肉放进一个小瓷碗里。
动作很熟练,指尖和刀锋之间的配合像做过无数次事实上他确实做了无数次。
这两个月里,雨泽至少处理过三百颗树果,失败了一百多次。
成功的那些里又有一大半只是“勉强能吃”的水平,真正达到“有效”标准的,大约只有四分之一。
但雨泽没有放弃。不是因为执着,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些精灵跟着他,在深山里吃野果、喝溪水、和野生精灵搏斗,它们不会抱怨,不会要求更好的条件。
但雨泽知道,它们需要能量补充。每天都在高强度战斗和训练,光靠野果和偶尔猎到的肯泰罗肉,根本不够。
雨泽需要做出能量方块。至少要让它们的体力恢复速度跟得上消耗速度。
今天雨泽要尝试的是小拳石专用的“力量强化型”配方。
主要材料是橙橙果、罗子果。
配方是从雨家培育课上学来的基础款,但雨泽做了一些调整。
把橙橙果的比例从40%降到30%,罗子果从30%提到40%。
加入雨家少量由家族特供的浓缩能量基质,通过内部复杂的水流与能量引导模块进行调和。
再加了一点点从溪谷里采到的某种野生矿物质的粉末。
那矿物质是雨泽偶然发现的。一块裸露的岩壁上有一层薄薄的、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结晶,雨泽用刀刮了一点下来,尝了尝,有淡淡的咸味和金属味。
雨泽查了笔记本上关于矿物质添加剂的笔记,发现这种结晶的成分和市面上的“力量石粉末”很相似,只是纯度低一些。
雨泽试过一次,加在给小拳石的能量方块里。
小拳石吃完之后,当天的训练耐力比平时多了大约二十分钟。
雨泽不敢确定是不是矿物质的作用,需要再试。
雨泽把几种材料按比例放进制作机的研磨槽里,盖上盖子,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机身微微震动,研磨槽里的材料被高速旋转的刀片打碎、混合、加热,然后压制成型。
三十秒后,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盖子自动弹开。
研磨槽里躺着五颗指甲盖大小的能量方块。
颜色是深棕色的,表面不太光滑,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形状也不太规则。
有两颗是椭圆的,一颗接近圆形,还有两颗歪歪扭扭的像被捏过的橡皮泥。
雨泽拿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加热温度高了大约五度,导致表层的蛋白质有点过火。
雨泽又舔了一下,咸味和金属味太重了,橙橙果的酸甜几乎被完全盖住。
不合格。勉强能吃,但精灵不会喜欢。而且过高的矿物质含量可能会对小拳石的身体造成负担。
雨泽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头铁,明明只要链接深海图鉴扫描精灵当前身体数据。
就会有相应配方,或者雨家提供的配方就能做好完美品质的能量方块。
可还是想着自己做,因为不想自己静静数据一直被泄露。
雨泽把那颗能量方块放在一边的“废品”堆里。
那堆废品已经攒了大约三十颗,雨泽没有扔掉。
因为虽然不合格,但也不是毒药,等攒够了一定数量,可以碾碎了混在食物里当补充剂用。
雨泽重新拿了新的一颗橙橙果,切块。然后罗子果的比例再降一点,从40%降到35%。
矿物质的量减半。雨家的那个浓缩能量基质就不加了。
第二次尝试。
机器嗡嗡地响了三十秒,“滴”。
五颗能量方块。颜色浅了一些,是棕红色。
表面比上次光滑,但还是有几道裂纹。形状好了很多,四颗是标准的椭圆形,一颗稍微扁了一点。
闻起来有橙橙果的酸甜味,混着淡淡的肉香,焦糊味几乎没有了。
舔一下。酸甜和咸味平衡了很多,金属味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小拳石正在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作为天王级隆隆岩的子嗣。
小拳石知道不如自己哥哥姐姐,也不如弟弟妹妹。不然父亲母亲为什么会无视自己,冷落自己。
它要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所以在挥拳,在练习技能。
雨泽拿起一颗,走到溪谷边,蹲在小拳石面前。
小拳石抬起头,目光落在雨泽掌心的能量方块上。
小拳石看着这个跟自己相处两个月的人类。
小拳石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用舌头把能量方块卷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小拳石看了雨泽一眼。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雨泽点了点头。
雨泽走回去,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配方比例:橙橙果30%,罗子果35%,矿物质粉末5%,填充剂(莓莓果)10%。加热温度:中低档,时间:28秒。
备注:小拳石开心。需连续观察三天,确认无不良反应。
然后雨泽开始处理下一批材料。这次是给阿勃梭鲁的“敏捷强化型”。
主要材料是莓莓果、桃桃果和一小撮从某棵老橡树根部采到的某种菌类。
那种菌类在笔记本上的记录是“疑似含有天然兴奋剂成分,需谨慎使用”。
雨泽犹豫了一下,把菌类的量减到三分之一,然后开始制作。
这一次,机器响了二十八秒,“滴”。
三颗能量方块。颜色是淡紫色的,表面光滑,形状标准。
闻起来有莓莓果的清香,菌类的土腥味被压得很好,几乎闻不到。
雨泽拿了一颗,走到阿勃梭鲁身边。
阿勃梭鲁正在舔前爪上的伤口,看到他走过来,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掌心的能量方块。
阿勃梭鲁闻了闻,然后用舌头卷进嘴里,嚼了两下。
阿勃梭鲁的耳朵竖了起来。
然后阿勃梭鲁看了雨泽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惊喜,不是满足,而是某种……意外。
好像在说,你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雨泽没有被它的眼神影响,只是记下了阿勃梭鲁的反馈。
雨泽开始处理第三批材料。这次是给君主蛇和妙蛙种子的“能量恢复型”。
这个配方他做了很多次,已经比较熟练了。
主料是橙橙果和莓莓果,比例一比一,加一点点从溪谷里采到的水苔。
水苔富含微量元素,对草系精灵的能量恢复有促进作用。
机器响了二十五秒,“滴”。
六颗能量方块。翠绿色的,表面光滑得像打了一层蜡,形状是完美的椭圆形。
闻起来有清晨草地的那种清新气味,混着很淡的果香。
雨泽拿了一颗给君主蛇。君主蛇用藤蔓卷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它表达满意的方式。
雨泽又拿了一颗给妙蛙种子。妙蛙种子刚从训练中停下来,气喘吁吁的,鳞茎的颜色因为能量消耗而变得有些暗淡。
妙蛙种子看到能量方块,眼睛亮了一下,用藤蔓卷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种子!”
妙蛙种子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雨泽手里剩下的那几颗。
雨泽又给了它一颗。
妙蛙种子这次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之后,妙蛙种子的鳞茎颜色明显恢复了一些,从暗淡的墨绿变回了深沉的光泽。
“种子。”妙蛙种子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继续去练习藤鞭。
雨泽把剩下的能量方块分装进几个小袋子里,标上日期和配方,收进海渊背包的侧袋里。
然后雨泽开始处理第四批材料。
这次是给胡地的。
胡地的精灵球一直挂在背包肩带上,几乎从不打开。
不是因为它不想出来,而是因为它出来也没什么事做。
胡地的实力是准天王级,在这片外围山脉里没有任何野生精灵能对它构成威胁。
练习技能对它来说毫无意义,能量方块对它来说也只是零食。
但雨泽还是每隔几天就做一批适合超能系精灵的能量方块。
主料是莓莓果和一种叫“异奇果”的稀有树果。
后者是他从玉虹市带出来的存货,用一颗少一颗。
配方是从雨家培育课的高级课程里抄来的,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不是太甜就是太苦,要么就是能量分布不均匀,胡地吃了之后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把剩下的塞给耿鬼。
今天雨泽决定换个思路。把异奇果的比例从10%降到5%,加了一点点从溪谷里采到的、某种散发着薄荷气味的野草。
雨泽在笔记本上没有找到这种野草的记录,但它的气味和“亚芭果”很相似,后者是超能系能量方块中常用的添加剂。
雨泽把材料放进制作机,犹豫了三秒,然后按下启动键。
机器响了三十五秒。
“滴!”
两颗能量方块。
颜色是很淡的蓝色,几乎接近透明,表面光滑得像玻璃珠,形状是完美的球形。
闻起来有薄荷的清凉和莓莓果的微甜,还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楚的气味。像雨后空气中的那种清新。
雨泽拿起一颗,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背包边,取下胡地的精灵球。
按下释放键。
白光闪过,胡地出现在他面前。
胡地比两个月前看起来更加……深沉。
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胡须比之前长了一截,末梢微微卷曲,眼睛半闭着,勺子在空中缓慢地旋转,像两颗被无形的手拨动的行星。
胡地看了雨泽一眼,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能量方块上。
沉默了三秒。
然后用念力把能量方块从雨泽掌心托起,送到自己面前,悬浮在两眼之间。
勺子停止旋转,能量方块在它面前缓慢地自转,像一颗被放在显微镜下的细胞。
胡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皱眉的幅度极小,如果不是雨泽观察力足够敏锐,根本捕捉不到。
但雨泽捕捉到了,而且他读懂了。胡地在惊讶。
能量方块在胡地面前旋转了大约十秒,然后被送进嘴里。
胡地嚼了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胡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一直半闭着的、像在打瞌睡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惊喜,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像一位老茶师喝到了一杯出乎意料的茶,不是说那杯茶有多好。
而是它不一样。它有某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
胡地看着雨泽,沉默了很久。
然后胡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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