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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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出战壕。消失在黑暗里。

等。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人说话。只是等着。看着那片黑暗。

埃托瓦勒蹲在卡娜腿上。耳朵转来转去。听着什么。

卡娜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艾琳站在战壕边缘。看着勒布朗消失的方向。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只有草丛里的虫鸣。

然后听见声音。

很轻。沙沙的。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冒出来。勒布朗。

他爬回战壕。身上全是泥。脸上也是。但手里攥着水壶。满满的。

他把水壶递给艾琳。

“喝。”他说。

艾琳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真正的凉的。从弹坑里打来的。没有铁味。只有泥土的味道。但凉。

她喝了一口。递给卡娜。

卡娜喝了一口。递给勒布朗。

勒布朗喝了一口。递给拉斐尔。

水壶传了一圈。每个人都喝到一口凉水。

勒布朗坐下来。喘气。

“那边有水。”他说。“不少。”

他看看卡娜。看看艾琳。

“明天还去。”他说。

第二天夜里。又去了。

这次是三个人。勒布朗。拉斐尔。还有雅克。艾琳想跟着。勒布朗不让。

“你守着。”他说。“万一出事。”

艾琳没再说话。

他们爬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等。等很久。然后回来。带着水。

水壶满了。人累了。但活着。

卡娜接过水壶。先给猫倒一点在手掌里。

猫舔。一下一下。

艾琳看着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猫。看着那些水从指缝漏下去。

然后她接过水壶。喝一口。凉的。

有一天夜里下雨。

小雨。细细的。像雾。

但也是雨。

士兵们拿出所有能接水的东西。雨布。帐篷。水壶。头盔。全都摆出去。

雨落在上面。一点一点积起来。

卡娜把自己的头盔放在洞口。雨水滴进去。滴答。滴答。很慢。

她蹲在旁边。看着那些水滴。

埃托瓦勒也蹲在旁边。看着。

猫伸出爪子。想碰那些水。卡娜把它按住。

“等一会儿。”她说。“等满了再喝。”

猫看看她。叫了一声。喵。

然后继续蹲着。看那些水滴。

雨下了两个小时。停了。

头盔里积了半盔水。清的。凉的。

卡娜把头盔端起来。先给猫喝。

猫把脸埋进去。舔。舌头一下一下。水溅出来。溅到她手上。凉的。

她没动。让猫喝着。

猫喝够了。抬起头。舔舔嘴。舔舔爪子。然后看着她。

喵。

卡娜笑了。

她把头盔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递给艾琳。

艾琳接过来。喝了一口。递给勒布朗。

勒布朗喝了一口。递给拉斐尔。

水在每个人手里传着。每个人都喝到一口凉的、清的、从天上来的水。

喝完。没人说话。

只是坐着。听着雨后的安静。

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的。

埃托瓦勒蹲在卡娜腿上。开始呼噜。

卡娜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

六月慢慢过去。

热还在。渴还在。水还是不够。

但夜里有人出去。弹坑里有水。雨来的时候有头盔接着。猫渴的时候有人蘸湿手指伸过去。

有一天傍晚，卡娜又蹲着喂猫。

猫舔着她的手指。一下一下。

艾琳在旁边看着。

“它认识你了。”艾琳说。

卡娜抬头看她。

“它早就认识我。”她说。

艾琳摇头。

“不是认识。”她说。“是知道你会给它水。”

卡娜低头看着猫。看着那双舔她的眼睛。

“它也知道。”她说。“它什么都知道。”

她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干。

猫凑过来。用脑袋顶她的手。还要。

她又蘸湿手指。伸过去。

猫舔。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照在猫身上。照在那只蘸水的手上。

暖的。但不像白天那么热了。是傍晚的暖。能忍受的暖。

卡娜看着那只猫。看着那些舔。

然后她抬头看艾琳。

“它会活着的。”她说。

艾琳看着她。

“嗯。”她说。“会活着的。”

卡娜点点头。

继续喂猫。

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红了。然后紫。然后灰。然后黑。

天黑了。

星星出来。

猫舔完了。蜷在她腿上。开始呼噜。

卡娜摸着它。一下一下。

艾琳坐在旁边。看着那些星星。

想着水。想着那些夜里爬出去的人。想着那些接雨的头盔。想着那只蘸水的手指。

想着活着。

然后她闭上眼睛。

听着猫的呼噜。听着卡娜的呼吸。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慢慢睡过去。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