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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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热起来了。

白天二十多度。太阳晒着，战壕里闷。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空气像凝固了。粘在身上。脱不下来。

汗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涩的。眨眼，更涩。擦掉。又流下来。没完没了。

衣服贴在身上。湿了干。干了湿。留下白色的盐渍。一道一道的。

苍蝇还在。落在脸上。落在手背上。懒得赶了。就让它们落着。

水的配给是每人每天一升半。有时两升。看运气。

不够喝。

喉咙干。嘴唇裂。说话的时候，能尝到血的味道。舌头舔一下，咸的。铁的。

水壶挂在腰上。金属的。太阳晒着，里面的水变热。喝的时候，温的。咽下去，不解渴。反而更渴。

卡娜把水壶举起来。晃一晃。听里面的声音。还有半壶。

她没喝。放下。

艾琳看着她。

“喝。”艾琳说。

卡娜摇头。

“留着。”她说。“晚上喝。”

艾琳没说话。

她知道卡娜在省。给谁省？不知道。也许给猫。也许给明天。也许只是省着。

她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卡娜看她。

“喝。”艾琳说。

卡娜接过来。喝一小口。递回去。

艾琳也喝一小口。水是温的。铁的味道。咽下去。没感觉。

她把水壶挂回腰上。

送水员每天来一次。

背着金属水罐。从后方来。走交通壕。太阳晒着。罐里的水变热。他走得很慢。脸晒得通红。嘴唇裂开口子。血凝在上面。

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不来的时候，就是路上出了事。中暑。脱水。或者炮弹。

来的时候，士兵们排队领水。每人一壶。倒满。水是热的。喝不下去。

勒布朗把水倒在手心里。拍在脸上。凉快一会儿。然后又热了。

“这水，”他说。“喝了更渴。”

没人接话。

还有葡萄酒。

每人每天二百五十毫升。装在瓶里。

热的时候喝不下去。酒精让人脱水。越喝越渴。有经验的士兵不喝。留着。等晚上。等凉下来。或者掺水。

他们把酒倒进水壶。兑一半水。晃一晃。称成“倒钩”。喝一口。不那么烧。但还是温的。

但总比没有好。

卡娜不喝。

她把酒倒给勒布朗。换他的水。

勒布朗看看她。没说话。换。

卡娜把水端到埃托瓦勒面前。

猫蹲在战壕角上。舌头伸着。喘气。眼睛看卡娜。

卡娜蹲下来。用手指蘸了水。伸到猫嘴边。

猫舔。舌头糙的。一下。一下。舔得很慢。很珍惜。

舔完，抬头看她。又叫了一声。喵。

卡娜又蘸一下。又伸过去。

猫又舔。

艾琳在旁边看着。

看着那只手。蘸水。伸过去。猫舔。收回。再蘸。

那只手有茧子。有裂口。有泥。但在做这个。很慢。很轻。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也有茧子。有裂口。有泥。

她把手伸进水壶。蘸湿。伸过去。

猫看看她的手。看看她。然后舔。

舌头糙的。一下。一下。

艾琳没动。

让猫舔着。

下午更热了。

太阳直晒。战壕里没有阴凉。人缩在防炮洞里。挤着。不动。不动也出汗。汗一直流。

勒布朗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皮肤晒得发红。汗珠一颗一颗从背上滚下来。

拉斐尔还穿着。书放在膝盖上。没翻。只是看着某一页。

“不热？”勒布朗问。

拉斐尔摇头。

“热。”他说。“但不想脱。”

勒布朗看看他。没再问。

卡娜抱着猫。猫在她怀里喘气。舌头伸着。眼睛眯着。

她把猫放在阴凉处。用自己的衣服给它扇风。一下一下。很慢。

猫还是喘。

艾琳坐在洞口。看着外面。

外面没有人。战壕空着。哨兵缩在阴影里。枪靠在旁边。

太阳底下，什么都看得见。那些沙袋。那些木箱。那些干了的泥。那些苍蝇。都看得见。

但看不见对面。

对面被热气蒸着。晃动的。像在水里。

她看着那些晃动。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闭上眼睛。

傍晚。太阳往西沉。

热气慢慢退了一点。风来了。一丝一丝的。凉凉的。

士兵们从洞里爬出来。站在战壕里。让风吹着。

勒布朗穿上衣服。扣扣子。系好。

拉斐尔把书合上。放进口袋。

卡娜抱着猫。猫不喘了。眼睛睁着。看四周。

艾琳站起来。走到战壕边缘。看着对面。

对面还是晃动的。但淡了。能看见那些轮廓了。树的。战壕的。

她站在那里。让风吹着。

风里有泥土的味道。硝烟的味道。还有别的。说不上来。

她站了很久。

晚上。天黑下来。

星星出来。很多。密密麻麻的。但没有月亮。很黑。

士兵开始活动。

夜里凉快。可以做事。可以出去。

勒布朗站起来。拍拍裤子。

“我去找水。”他说。

艾琳看着他。

“去哪？”她问。

勒布朗朝对面努努嘴。

“那边。”他说。“弹坑里有水。”

艾琳没说话。

她知道弹坑里有水。下雨积的。但那是无人区。白天不能去。晚上可以去。但要小心。对面有人。有枪。

勒布朗开始准备。把水壶都带上。空的。他的。拉斐尔的。还有亨利和雅克的。

卡娜看着他。

“小心。”她说。

勒布朗点点头。

“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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