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二十二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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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说睡不着。勒布朗看着他，没说话。

炮声小了。不是真的小，是远了。那些炮弹不再落在前面，又飞回对面去了。声音闷了，远了，但还是没停，一直在响，轰，轰，轰，像心跳。

勒布朗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着壁。他看着前面的方向。那片烟很厚，灰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那些弹坑，那些铁丝网，那条进攻壕。也许还在，也许不在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烟。

“打完了吗？”卡娜问。声音很小，像怕吵醒什么。

勒布朗摇摇头。他不知道。炮还在响，但远了，小了。他不知道这是停了，还是在换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洞里。艾琳还坐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膝盖蜷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壁。她一直没出来，一直没动。

他走进去。蹲在她面前。

“你还好吗？”他问。

艾琳看着他。眼睛很亮，在黑的地方也亮。

“还好。”她说。

“你不出来看看？”

“不看。”

“为什么？”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说：“看了也没用。”

勒布朗看着她。想说什么，没说。站起来，走出去。

炮声更小了。更远了。那些闪光也弱了，一下一下的，像快灭的灯。然后停了。

安静。

不是真的安静。耳朵还在响，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但炮停了。那种持续了很久的、震得骨头疼的声音没了。

勒布朗站在那里，听着那片安静。耳朵里的嗡嗡声还在，但除了那个，什么都没有。没有炮，没有闪光，没有土的簌簌声。

他站在战壕里，看着前面的方向。烟还没散，灰的，厚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也许还在，也许不在了。那些弹坑，那些铁丝网，那条进攻壕。也许都被翻过来了，也许还在原来的地方。

拉斐尔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片烟。

“停了。”他说。

“嗯。”

“打完了？”

勒布朗摇摇头。他不知道。炮停了，但他不知道这是打完了，还是在换炮弹，还是在等什么。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等着的日子。那些数字。八号，十五号，二十五号。今天二十二号。炮响了，但不是从这条战壕冲出去的时候。炮响了，然后停了。然后呢？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等着。等着下一个声音，等着下一批炮弹，等着那个从战壕里冲出去的命令。

猫从卡娜怀里跳下来，走到战壕边上，蹲着。它看着那片烟，尾巴慢慢摇。它不抖了，耳朵竖着，眼睛眯着，像在看什么东西。

卡娜走过去，蹲在它旁边。

“你还敢出来？”她小声说。

猫没回答。继续看着那片烟。

勒保从口袋里掏出烟丝，想卷一根。手在抖，烟丝撒了一地。他看着那些烟丝，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一粒一粒捡起来。很慢，很仔细。

雅克睁开眼。他看了看天，看了看前面的烟，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勒保。

“没打过来。”他说。

勒布朗转过头。

“什么？”

“没打过来。”雅克说。“炮响了，但没打过来。我们还在。”

他靠着壁，闭上眼。

“还在就好。”

勒布朗站在那里，看着前面的烟。烟在散，很慢，像什么东西在爬。他看见了一些东西。弹坑，更多的弹坑，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叠在一起。铁丝网，倒了很多，桩子歪了，网断了，挂着。还有那条进攻壕，还在，新土的颜色暗了，和旁边的泥差不多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那些东西还在，但不一样了。被翻过了，被炸过了，被重新铺过了。但还在。

他想起那些石头。那些修路的时候搬过的石头。那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的石头。那些从山上滚下来、被搬到这里、被炮碾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但就在这儿的石头。

现在它们也在那里。在那些弹坑里，在那片泥里，在那条进攻壕旁边。也许被炸碎了，也许还在原来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烟。烟在散，很慢。天亮了，灰的，白的，没有太阳。

新的一天。

九月二十二日。

炮响了。然后停了。他们还在。

他转过身，走回洞里。坐下来，靠着壁。枪靠在旁边，他摸了摸枪管，凉的。

猫从外面走进来，走到他脚边，蹲着。呼噜声很小，但还在。

他低头看着它。

“你也在。”他说。

猫呼噜了一声。

外面，烟在散。弹坑在。铁丝网在。那条进攻壕在。

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