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冲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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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人看那些梯子。所有人都看着前面的方向。看着那堵胸墙。看着胸墙上面的天。
天是灰的。灰里透白,像什么东西烧完剩下的灰。
勒布朗站到了梯子旁边。他把铲子从腰间抽出来,摸了摸刃口。很利。插回去。又摸了摸刺刀。紧的。
他看了看左边的拉斐尔。拉斐尔站在那里,手放在胸口,压着本子。他的嘴唇在动,在数数。一,二,三,四。数得很慢。
他看了看右边的勒保。勒保站在那里,抱着枪,手指在枪机上。他的脸很白,不是害怕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勒布朗想说什么。张了一下嘴,没说出来。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方向。
拉斐尔从胸口掏出本子,翻开,看了看那页写着名字的纸。那些名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他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去。贴身放着。
他摸了摸那些名字。隔着衣服摸的,摸不到,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好了。
勒保站在那里,手指在枪机上摸来摸去。他的嘴唇在动,但没出声。他在心里念着什么——也许是一个名字,也许是一句话,也许只是数字。
他想起那封信。不是他写的,是他收到的。很久以前了,还在香槟的时候。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说家里一切都好,说让他注意身体,说等他回来。
他把那封信的内容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完之后,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不是忘了。是不能再念了。再念下去,他会哭。
他把手指从枪机上拿开,攥成拳头。
雅克站在那里,把水壶从腰带上解下来,喝了一口。水的铁锈味,凉的。他咽下去,把水壶挂回去。
他看了看旁边的勒保。勒保站在那里,脸很白,眼睛很亮。雅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勒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卡娜站在那里,站在进攻梯子旁边。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糖。糖纸粘住了,打不开。她摸了摸,然后把手拿出来。
她看了看旁边的那些人。那些新兵,那些老兵,那些她认识的,那些她不认识的。所有人都站着,都看着前面的方向。没有人说话。
她想起那只猫。想起它缩在旧军大衣里的样子,想起它的呼噜声。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下。听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在防炮洞里,缩在那件大衣里,呼噜呼噜的。
她睁开眼睛。
艾琳站在进攻梯子旁边。她把手按在装置上,用微弱的以太激活它。
主机开始运作了。
以太开始在她体内流动。不是她自己控制的,是主机在预热。主机把她的以太吸进去,分解成四个分频——操作、介质、吟唱、共鸣——然后再通过导线送到各个金属盒里。
她能感觉到那些分频在导线里跑。
腹部主机稳定地输出着能量。背部集束器预热完成,艾琳尝试了一下,把以太雾扩散到她周围。那团雾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像一层薄薄的纱,裹着她,跟着她。
她现在是一个人了。一个术师小组。一门炮,一团雾,一个吟唱者,一座桥。
全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好了。
八点四十五分。
炮声变了。
那些落在德军纵深的炮弹,突然开始往回拉。不是全部,是有一部分。它们不再往远处飞,而是落在最前沿——落在德军的第一道防线上。
声音不一样了。不是那种闷闷的、像心跳一样的轰响,是那种很近的、很脆的、像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的声音。
大地开始震动。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抖,是那种很剧烈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一样的震动。战壕壁上的土簌簌地落,落在钢盔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每个人已经麻木的脸上。
有人在喊什么,听不见。炮声太大了,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艾琳抬起头,看着那些炮弹落下去的方向。她看见泥土被抛向天空,看见铁丝网碎片飞起来,看见黑色的烟柱从地面升起来,一根一根的,像什么东西从地里长出来。
她看着那些烟柱,看着它们升起来,散开,变成更大的一团黑云。那些黑云连在一起,把天都盖住了。
八点五十五分。
炮声又变了。
那些落在最前沿的炮弹,开始向前延伸。不是一下子全延伸了,是一点一点的,像什么东西在往前爬。落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往德国人的纵深走。
艾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信号。
炮火延伸的时候,就是冲锋的时候。
她听见了哨声。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从战壕的不同位置同时响起,尖锐的,刺耳的,像刀子一样划开炮火的轰鸣。那些哨声此起彼伏,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尖,有的闷,全混在一起,像一群发了疯的鸟在叫。
她听见了命令。不是某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所有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一头巨大的、绝望的野兽在嚎叫:
“Enavant!”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