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楼兰新规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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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从我这代开始。”
“我女儿如果选楼兰人身份,和其他候选人平等竞争。不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就自动继承王位。长老会二十一人投票,三分之二通过才能即位。”
花无缺的目光扫过殿里每一个人。
“这是为了避免以后有人说——楼兰姓李还是姓尉迟。楼兰不姓任何人。楼兰是所有在楼兰过日子的人的楼兰。”
龟兹学徒的师傅站在后排,眼睛亮了。
“第三件事——花台上那盏电灯,是唐王送给楼兰的大婚贺礼。铁路修通那天,电灯点亮。从那天起,楼兰城巴扎彻夜不休。驼队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卸货,铁匠铺什么时候有活什么时候开炉,茶馆通宵煮茯茶。”
花无缺提高了声音。
“电费——第一年由唐国出。第二年楼兰关税出一半,唐国出一半。第三年起楼兰自付。这件事不需要长老会投票。因为电灯不是规矩,是日子。过好日子的权利,不用投票。”
殿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疏勒使臣在跟龟兹铁匠行会代表低声说话,于阗玉商拿炭笔在袖口上记着什么,尉迟洪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眉头松了。
花无缺站起来,朝服的下摆铺在王座上,沙枣花绣纹在晨光里泛着银光。
“各位——楼兰变了。不是因为唐王,不是因为铁路,不是因为电灯。是因为楼兰不再是沙漠边上的一座孤城。楼兰现在是西域的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不认血脉,只认规矩。规矩很简单——法不依王,公平交易,来者是客。能做到这三条,楼兰欢迎你。做不到,楼兰不赶你。因为电灯亮着,你自己会不好意思。”
尉迟洪往前走了一步。
“女王,老臣问一句——长老会七席给外来商户,七席给西域侨民。楼兰原住民只有七席。这公平吗?楼兰是楼兰人建的,外来人占了三分之二。”
“尉迟叔父,楼兰城现在的居民,一半是外来户。这一半人开铁匠铺、跑驼队、烤包子、打银器、熬茯茶。他们纳的税和你纳的税一样多,修铁路他们出的人力和你出的人力一样多,但他们没有话语权——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不是分你的话语权,是给他们一张桌子坐下来一起谈,你愿意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吗?”
“如果女王坚持——老臣愿意,但老臣问一句——如果将来长老会投票选出一个龟兹铁匠当楼兰王,楼兰还算楼兰吗?”
花无缺看着尉迟洪的眼睛。
“楼兰算不算楼兰,不是看王座上坐的人姓什么、什么出身。是看沙枣林还在不在,老河道的水还流不流,巴扎上的驼铃还响不响,花台上的电灯还亮不亮。只要沙枣林在、老河道有水、巴扎有驼铃、花台有灯光——楼兰就还是楼兰。”
她停了一下。
“还有谁有问题?”
龟兹铁匠行会代表往前走了一步。
“女王,我是龟兹人,打铁的。您刚才说外来商户有七席长老,我想问——长老是怎么选的?是您指定,还是各家商户推举?”
“推举。每家商户一票,外来商户自己选自己的代表。不看出身、不看宗族、不看财产多少。开铁匠铺的和开驼队客栈的,一人一票。”
龟兹铁匠行会代表点了点头,退回去了。
于阗玉商举起袖子。
“女王,于阗想在铁路沿线建玉器作坊。地已经定了,定金也交了,铁路通了之后货从楼兰运到高昌走唐国铁路网,关税怎么算?”
“于阗玉器走楼兰到高昌段,关税按楼兰和高昌的互市税率走。高昌段的税率唐王说了算,楼兰段的税率我说了算。楼兰段的税率——你刚才听到了,电费第三年起自付。电费从哪来?从关税里出。所以关税不会涨,但也不会再降。够付电费就行。”
于阗玉商拿出炭笔在袖口上记了几下,退回去了。
疏勒使臣最后一个开口。
“女王,疏勒关心的不是长老会席位,也不是电费。疏勒关心的是——楼兰成了西域铁路枢纽之后,疏勒的商队走楼兰转运,会不会被楼兰卡脖子?关税自主权能不能写进国书?”
“关税自主权不需要写进国书,铁路不是楼兰的,是唐国的。唐王修铁路的时候定了一条规矩——铁路不认人,只认货。货从哪来到哪去,铁路上的人不管。唐国只收运费,不收关税。关税由货主出发地和目的地各自征收。”
花无缺看着疏勒使臣。
“疏勒的商队走楼兰转运——楼兰不收过路费,只收仓储费和装卸费。仓储费和装卸费按市价走,公开透明。疏勒如果不放心,可以派一个税务官常驻楼兰,和楼兰税务官一起核算。”
疏勒使臣沉默了。
“这个条件——比疏勒预期的好。女王,疏勒能不能再加一条?如果将来楼兰的规矩变了,疏勒有权重新谈判。”
“可以。规矩是人定的,人还在规矩就可以改。但有一条规矩不改——法不依王。不管将来谁坐王座,这条不改。因为这不是楼兰的规矩,是慧观法师写在法显寺藏经阁梁上的字。字在梁上,风吹不掉。”
殿里没有人再提问了。
花无缺重新坐回王座上。
窗外巴扎上的驼铃还在响,铁匠铺的锤子声一下接一下,高昌城方向,盾构机还在博格达峰余脉里旋转,刀盘削下来的碎石被传送带运出隧道,堆在洞口。
墨问归蹲在碎石堆边,拿卡尺量碎石的粒径。
“粒径均匀,刀盘转速可以再提一档。”
旁边工人擦了把汗。
“墨师父,隧道还有多久能通?”
“年底试机,开春铺轨,明年桃花开的时候——铁路就能修到楼兰城门口。”
工人扭头往西看了一眼。隧道口正对着楼兰方向,穿过博格达峰余脉,再往西是沙枣林,再往西是老河道。花台就在老河道边上,那盏没亮的电灯搁在横梁下,灯座上的字蒙了一层细沙,但笔画还看得清——
东川水至此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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