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祖传天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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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与贫僧无关,大老爷饶命啊!”
“押下去大刑伺候!”
张昊厉声咆哮,甚至感觉到脑门血管在嘣嘣跳,他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气,也从未如此难受过。
漕粮主要征收于江南,由于人口压力、吏治腐败、水利失修、天灾、重赋、利润等原因,江南的农业经济结构发生了转变。
如今江南不再单一的种粮食,而是种植甘薯、花生、烟草、桑蚕、棉花等多种经济作物,粮食生产急骤下降,成为缺粮区。
江南百姓除了购买日常所需口粮,每年还要从市场购粮缴纳赋税,昔日的江南粮仓,反而成为大明最庞大的粮食消费市场。
焦师爷来信说,老家亲属以蚕丝贸银,以银籴米纳税,粮食全是外省和南洋转运,每石要价二两银,漕运进京却卖一两银。
从江南到京师,绵延数千里,费时一年的运输,竭万民之脂膏,耗无数之开销,得达国库,每石粮食价值何止数十两银子!
但是朝廷规定,京师每石只能卖一两银,由于河运费时,新米到京成了老米,许多达官贵族不愿食用,又以低价出售漕米。
从前他以为,这是天下最荒唐可恨之事,为此挑起河海之争,不惜得罪徐阶,现如今他才发觉,自己还是太傻、太天真了!
运往北方水次仓的漕粮,被仓鼠盗出,流入董家之类的官贼仓廒之中,又重新运回江南市场,这只是恶之一,还有恶之二。
朝廷为防范仓储官吏监守自盗、减轻运军负担,漕粮折银的比例越来越大,改折就是国税收银,到丰裕季节,再召商籴粮。
改折的银两、籴买的粮食,收于徐州、淮安水次仓,主要是图个方便,同时也会把部分两淮盐课银两拨给二仓,用于籴粮。
也就是说,贪官污吏可以拿着徐淮水次仓的漕粮,再卖给水次仓,换取仓中的改折银,左手倒右手,漕粮就这样消失无踪。
董份再牛逼,也不可能独吞水次仓的盗粮,肯定还有其他人参与,可是这事不能细查,一是查不过来,二是查出来又如何?
朱道长会不会大开杀戒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被大臣蒙在鼓中的朱道长可能会被气死。
还有更麻烦的,一旦揭开此案,毛恺的心血就要白费,他想巡抚辽东的期望也要落空。
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会变成大明官场的毒药、官僚集团的公敌!
他的眼神一片茫然,怔怔的看着贼秃被拖走、胡千户按刀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文吏拿着软尺一端抛给米包顶上的士卒计算储粮。
仓门外不时有士卒穿梭忙碌,那些士卒衣着破烂肮脏,身子瑟缩着,有些人连胖袄都没有,和百姓唯一的区别,便是手里有武器。
他脑中浮现一幕画面,那是扬州开漕之日的欢腾情景,耳中响起那首民谣:
“运河水吔,万里长呀,千船万船哟,运皇粮啊,白花花米粮堆满舱呐,可怜俺漕夫饿断肠哇,甜死个人滴大姑娘嗳······”
我大明仓库的米粮有限,百姓的脂膏也有限,这条流淌着天下钱粮的大运河,滋养的不是国家和百姓,而是贪狗、饿狼、硕鼠、蠹虫!
若想扫除害人虫,首先要勘察历年各省漕运到仓的数额,只有两账相对,方能核准缺额。
这是一个繁重复杂的工作,会遭到各方面的阻挠,一点都不现实,但他是漕督,无须请旨,想清查哪座仓廒都可以,没人敢来阻拦。
可他心中雪亮,这是一个危险关口,不是逞英雄的契机,更不是他匡正除弊的时候,否则将会迎来铺天盖地的明刀暗箭,乌纱难保。
没有乌纱,拿啥挽天倾、救大明?
张昊飞速地分析判断这个突发状况,他需要谨慎从事,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胡千户。“
“卑职在!”
“让人去厨院造饭,交代下去,快过年了,平山卫士卒家属来隆兴寺领粮,每人二百斤,无论老幼,不是有赃银么,没家属的给银子。”
“老爷慈悲!”
胡千户拍马屁做感激涕零状,出去大声呼喝传令,库院顷刻欢呼沸腾起来。
张昊进来一间禅房,亲兵送来文房四宝,抻开纸,研墨寻思一回,提笔给毛老头写信。
小荆提盒送来午饭。
“老爷,守在藏经阁外的士卒发现一件怪事,他看到阁楼上有女子探头探脑,随后旗官带人进去,被一个道姑拦住,说是张天师家人。”
女道士、张天师?
张昊一脸懵逼,闻到食盒里冒出来的肉香,端出来是一碗油冒冒的冬笋炒肉。
“庙里有肉?”
小荆笑道:
“南边的田庄也是寺庙产业,我让那边士卒送些肉,结果拎来一只野兔。”
张昊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心里犯嘀咕。
龙虎山张家富比王侯,女眷们吃撑了到处旅游,倒也正常,不过女道士来和尚庙,有点说不过去呀,难道张家也牵涉国库盗窃案了?
我大明首任天师乃张正常,国初老朱觉得道教暗助王纲,于国有利,封张正常为正二品,掌天下道教事,令其做为祭祀天帝的代表。
不过道教的高人自三丰后,基本绝迹,名人倒是层出不穷,统统都不是好鸟。
正一派的祖传天师们便是此类名人,大多不守本分,作恶多端,屡屡被褫夺印诰。
尤其宣德年间的天师张元吉,恶名可谓尽人皆知,据说这位天师出世那天,张家上清宫大殿东边廊柱的底部,长出了一株菌子。
菌者,芝也,仙家灵物出现在张家大殿中,不消说,元吉这孩子来历不凡,说不定是张道陵第二也未可知,兴家旺业绝逼没跑了。
成化年间,张元吉掌天下道教事,此人善于化缘,景泰五年求朝廷赐给四百多张道童度牒,天顺七年又求了三百多张道童度牒。
要那么多度牒,当然是为了炼丹,可惜度牒太少,不够用,便强夺良家童男女,双手沾满血腥,事发后,被朝廷定个凌迟的罪名。
若是押赴菜市口活剐,从张道陵以来积攒的天师形象和基业,将轰然崩塌矣,宪宗皇帝免其一死,干脆杖一百,发配远恶军州。
这位张天师和小严哥哥一样,玩了一招保外就医,回家没多久便死球了,张昊看过不少道藏,对张元吉的流放,经书上这样写道:
“辞归出游,历登名岳,探仙人旧隐之迹,去六载方还。”死亡是:“端坐而化,举之如空衣矣。”狗贼恶贯满盈,终于死了。
张元吉传位张元庆,再传嘉靖朝第四十八代天师张彦,朱道长好神仙,张彦派遣门下弟子,到川滇搜寻道家秘药异宝,孝敬皇上。
结果张彦被当地巡抚弹劾,说其纵容门徒四处活动,其心叵测,图谋不轨,望万岁爷遣人,将此妖道捉拿上京,以正典刑云云。
张彦吓尿了,赶紧退隐自陈,传位第四十九代天师张永绪,此人剑术颇高,娶了定国公徐延德女儿,荒淫不检,英年早逝,绝嗣。
于是乎,张永绪的侄子继位,乃我嘉靖朝第五十代世袭天师,名叫张国祥。
张昊一路寻思,过来转轮藏阁,也就是藏经楼,顺着游廊进屋,一脚跨进门槛,一脚还在门外,陡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娇叱:
“大胆狂徒!再敢往前一步,休怪姑奶奶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