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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造化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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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起来,地上凉。”

小陈太监宣罢口谕,忙不迭搀扶,安慰说:

“老爷、你可千万要想开些呀。”

我特么想不开!

张昊嘴唇哆嗦,脸色红白变幻,完全是本色出演,强压冲天怒火,忍羞含辱把程序走完。

“臣、遵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陈太监的心情异常复杂,温言相劝:

“老爷,弹劾你的奏章多如雪片,老祖宗肉跳心惊,圣上苦无对策,允许你进京自陈,便是拳拳爱护之意,切莫灰心丧气啊。”

张昊闻言就是一抖,一把握住小陈太监的手,仿佛快要溺死时候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心说是呀,朱道长没有一棒子打死嘛,特么不对!

沈祭酒殷鉴不远,狗皇帝要忽悠我进京送死啊,莫非是南洋事发了?错不了,他死死地抓着小陈的手不放,泪光柔弱中带伤,悲声道:

“陈大哥,我冤啊。”

“别、老爷!”

小陈太监快吓尿了。

“老爷,你这是折煞奴婢啊。”

“陈大哥,切莫再说这种话,天太冷,咱们去喝两杯,我这心里拔凉拔凉的啊,走!”

张昊挽着陈距便走,迫切要弄清前因后果。

一场大酒喝到午后,小陈太监烂醉如泥,貌似啥话都说了,被大虎两兄弟架去客院休息。

张昊东倒西歪进来上房,瞬间恢复清明,对搀扶他胳膊的幺娘说:

“我没醉。”

金玉烫了棉巾绞干拿来,张昊抹把脸,进来里屋,死狗似的撂倒榻上,两眼发直。

“好大的酒气,金玉,给你爹沏杯茶来。”

宝琴满脸疼惜,把他拽到怀里搂着,拉扯搭腿的褥子盖上,询问给他脱靴的幺娘:

“咋了这是?”

幺娘去酒席上送过几回茶,知道他丢官了,不过她没放在心上,一家人去海外难道不快活?

“官迷被削职为民了。”

“啊?!”

宝琴一惊一乍。

“到底怎么回事?凭什么!”

幺娘蹬掉鞋子上榻,把脚搭在他肚子上蹬蹬,笑道:

“多大点事,瞧你那样儿。”

宝琴脸色煞白,咋咋呼呼叫道:

“这是小事么!夫君做错什么了,皇上难道眼瞎了!”

“叫唤甚么,小心隔墙有耳。”

幺娘又踹他一脚,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死样子,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不知何时,对方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她的心,喜则同喜,悲则同悲。

张昊心里仿佛长了草,烦乱不堪。

拘禁上司王廷是重罪,可当时洪灾压境,百姓危如累卵,他只能越俎代庖,朱道长应该是考虑到邪教妖逆未除,将此事压下了。

陈距说皇上细察他历来行事,尚知大体,姑念他与上官忽起龃龉,实出意外,因此只是下谕旨训诫,暂免官职,准他进京申辩。

话中含义他明白,错不在皇上,而且仅是下口谕训诫,准他自陈,仁至义尽,实乃仁慈圣主,为何这么说,得从两类谕旨说起。

皇帝下达的文书种类很多,比较特别的是谕旨,能绕过六科给事中封驳,直接号令天下。

一种谕旨是手谕,随手找张纸写下旨意,一般会盖上印信,不用印相当于便条。

另一种谕旨是口谕,或召见臣工当面告知,或让人捎个话,传达一些芝麻小事。

所以说,朱道长罢他官是雷霆,传口谕是雨露,这足以说明一件事:圣眷还在。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感恩,朱道长身为老大帝国的当家人,能为臣子着想如斯,感动得他在酒席上望北叩拜,长跪不起,哭得稀哩哗啦。

他主要是心里苦,想大哭一场,自打回国,他殚精竭力,呕心沥血,所为何来?辛辛苦苦好几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叫他如何不痛哭嘛。

进京十有八九要下狱,朱道长会和他新账老账一起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是每个帝王都会玩的把戏,上位者从来如此,历来如是。

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其实用不着纠结,是时候摊牌了!

朝堂之上,禽兽拱列,魔影纵横!天下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

老子是谁?陆地真仙!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想当年万舰齐发,气吞万里如虎!大不了一剑收拾四十州,看只手,补天裂!

张昊干了一碗自制心灵鸡汤,拿定主意,思绪回笼,发觉脸上凉凉的,滴滴嗒嗒在下雨的样子,哎,女人真是麻烦!

“哭个甚,我还没死!”

宝琴搂着他泪水涟涟。

“你死了我才不哭,可怜我连个诰命都没混上······”

“诰命有啥了不起的,想做皇后、哎呀!”

张昊把幺娘踹过来的腿脚挪开,笑着坐起来。

宝琴泪眼朦胧,恼火道:

“说正事你们也闹!亲亲,你可千万不要乱来,那些运军都不顶用,朝廷的精锐在九边。”

“哈哈哈哈哈······”

幺娘爆出一串大笑。

“这个小蹄子的心思有问题,夫君,你可得防着点。”

“自家人说说又待怎地,亏我把你当姐姐伺候,夫君,你千万别被姐姐手下那些海贼骗了,王直当年难道不比姐姐的兄长厉害?结果呢?”

“我听夫人的。”

张昊虚心受教,听到小鱼儿和金玉在外间说话,把小丫头叫进来看看伤势,半边脸都摔肿了,挂着血痂,难怪躲在屋里不出门。

冬日天黑的快,晚上服侍宝琴睡下,过去幺娘房间,夫妻二人嘀咕半夜,次日把诸事安排妥当,不再耽搁,孤身跟随陈距进京。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

北风呼啸,雪橇疾驰,赶到顺天府已是小年下,过卢沟桥便是宛平,大伙在姚家歇下。

张昊次日跟着陈距进城。

正是大寒的天气,远山苍冷,疏林栖雪,到了西苑,陈距带上他的王命和官印进宫。

他在值房等到晌午,才有个小太监过来,让他回去候旨,没有伏兵四起,张昊松了口气。

离开西苑,只见行者满衢,士商填肆,胡同里,负担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路边摊上,炒栗子、烤红薯、炸米花之类小吃的香气扑鼻。

当年和幺娘悠游京师的点点滴滴,不觉便浮现脑海,他避开口衔泥哨追逐嬉闹的小孩子,摸出几枚大钱,买些炒栗子来吃,甚是甘美。

一个人遛遛跶跶,在京师的大街小巷游荡到黄昏,敲开小舅王天赐的家门。

王天赐正拿着筷子蘸酒逗儿子,听说外甥来了,呆了一下,呵斥下人:

“愣着作甚!带进来呀。”

张昊熟门熟路进来内宅。

后院一正两厢,带左右后拖厢房,进院看到王天赐身边的小妇人、奶娃子,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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