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山坳牛头(1/2)
我叫林深,是一名自由撰稿人,常年住在城里,对老家那座藏在大别山深处的牛头坳,印象早已模糊。
若不是奶奶突发重病,临终前非要见我最后一面,我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踏足那个闭塞、阴冷,还流传着无数诡异传说的山村。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的镇子,剩下的十几里山路,全靠双脚走。时值深秋,山林里落满了枯黄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枝桠交错,密密麻麻地遮住天空,阳光彻底透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和淡淡的土腥气,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牛头坳坐落在山坳最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进出,村子里不过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早就搬去了城里,不愿留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
我小时候在这住过几年,那时候总听村里老人讲起牛头怪的故事,说山坳里藏着一个长着牛头、人身,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力大无穷,性情凶残,专在夜里出没,抓走落单的人,拖进深山里吃掉。
大人们总用这个故事吓唬不听话的孩子,让我们天黑后绝对不许出门,更不许靠近村后的乱葬岗和废弃的山神庙。那时候我只当是吓唬人的鬼话,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山路上,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赶到牛头坳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多。村子里静悄悄的,几乎没有灯光,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灯泡,在漆黑的山坳里显得格外微弱。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连狗吠声都听不到,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家在村子最里头,靠近后山。推开破旧的木门,奶奶躺在里屋的土炕上,气息微弱,脸色蜡黄,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恐惧。
堂屋里坐着村里的老支书王伯,还有几个同族的长辈,看到我进来,都纷纷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怪异,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同情。
“小林,你可算回来了。”王伯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你奶奶撑着一口气,就等你回来。”
我走到炕边,握住奶奶冰凉的手,刚想说话,奶奶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极大,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后山,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别出门……牛头……来了……”
话音刚落,奶奶的手猛地一松,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屋子里依旧安静,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说话,只有我压抑的喘息声。那些长辈们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就习惯了死亡,王伯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人走了,节哀。”
我心里又悲又疑,奶奶临终前的话,还有村里人诡异的态度,都让我觉得不对劲。这个村子,似乎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按照村里的规矩,老人去世要停灵三天,再下葬。接下来的两天,我忙着操办奶奶的后事,村子里依旧死气沉沉,白天都很少有人出门,即便偶尔碰到几个村民,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从不与人交谈,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恐惧。
白天尚且如此,夜里更是可怕。天一黑,家家户户立刻关门闭户,熄灭灯火,整个牛头坳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仿佛一座无人的死村。
我守在灵堂里,点着长明灯,烛光微弱,在风里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土墙上,晃来晃去。夜里起了风,风声越来越大,拍打着门窗,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力砸门。
除此之外,我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那是一种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从村后的后山方向传来,脚步很慢,却很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缓缓朝着村子里走来,朝着我家的方向靠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村里的狗,依旧没有叫一声。
那脚步声在我家门外停顿了片刻,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灵堂里看。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那味道像是野兽的腥气,又带着一股腐臭,难闻至极,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棍,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沉重的脚步声才缓缓离去,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直到天快亮,我才敢放松下来,浑身早已被冷汗浸湿。
我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话,想起村里人的诡异,心里那个荒诞的念头再次浮现——难道,这村子里真的有牛头怪?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王伯,想问问夜里的声音,还有村里的怪事。
王伯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我过来,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闷声说道:“小林,别问,也别想,办完你奶奶的后事,赶紧回城里,永远别再回来。”
“王伯,昨天夜里有人在村子外面走动,还有很重的腥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临终前说的牛头,到底是什么?”我追问道,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王伯抬起头,他的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恐惧,他放下斧头,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那不是人,是它,是牛头怪回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真的有牛头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时候的传说,不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孩子的吗?”
王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跟我说起了牛头坳尘封了几十年的秘密。
牛头坳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村子背靠的山像牛头,更是因为村里世世代代,都流传着牛头怪的诅咒。
很久以前,这山里确实有一头牛头人身的怪物,是山里的精怪,性情残暴,经常下山祸害村民,抓走牲畜,甚至伤人。后来,村里的先祖联合起来,请了道士做法,将牛头怪封印在了村后山神庙下的地洞里,还立下规矩,每三十年,要选一个人作为祭品,送进山里,安抚牛头怪,换取村子的平安。
几百年来,村里一直遵守着这个规矩,每三十年,就会悄悄送出一个祭品,牛头怪也从未再出现,村子一直相安无事。这个规矩,只有村里的长辈知道,年轻人都只当是传说,渐渐也就淡忘了。
直到三年前,又到了三十年的期限,本该按照规矩选祭品,可村里的年轻人都反对,说这是封建迷信,坚决不肯执行,长辈们拦不住,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从那以后,村子里就开始出事。
先是夜里频繁传来奇怪的脚步声和嘶吼声,然后陆续有村民家里的牲畜失踪,只留下一地血迹和黑色的兽毛。再后来,开始有人失踪,都是天黑后出门的村民,再也没有回来,只在山路上找到一些破碎的衣物和血迹。
村里人才慌了,知道是封印松动,牛头怪被激怒,真的出来了。
大家想再补祭品,却已经晚了。牛头怪彻底苏醒,夜夜在村子附近出没,村民们吓得不敢出门,只能日夜紧闭门窗,村子渐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那山神庙呢?不能重新封印吗?”我问道。
“早就废了。”王伯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几十年前破四旧,山神庙就被砸了,神像推倒,符咒也烧了,当年的法术,早就没人会了。现在谁也奈何不了它,只能躲着,盼着它别找上门。”
“那失踪的人,都被它吃了?”
王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里的恐惧,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村里人都如此沉默,如此恐惧,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山村,早已被恐惧笼罩,成了一座被困在牛头怪阴影下的牢笼。
回到家,看着奶奶的灵堂,我心里五味杂陈。奶奶一直都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临终前才会那么急切地提醒我,让我别出门。
我原本想尽快办完丧事离开,可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执念。我是个写恐怖故事的,一直觉得所有鬼怪传说,都有迹可循,或许这所谓的牛头怪,只是山里的野兽,或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并非什么精怪。
而且,那些失踪的村民,就这样白白送命,连个说法都没有,我实在不甘心。
我决定,在离开前,去村后的后山和废弃的山神庙看看,查清楚真相。
当天夜里,依旧是我守灵。夜深之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出现,依旧从后山走来,在村子里徘徊,腥膻味比前一夜更浓。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而是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去。
夜色漆黑如墨,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昏暗的月光下,我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正缓缓走在村子的土路上。
那身影极高,足足有两米多,身形魁梧,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毛,上身是人形的身躯,肌肉虬结,可脑袋,却是一颗硕大的牛头,牛角弯曲而尖锐,漆黑发亮,一双眼睛通红,在黑夜里像是两盏鬼火。
它低着头,一步步缓慢地走着,鼻子里发出粗重的喘息,散发着浓烈的腥膻气。它走过每一户人家,都会在门口停顿片刻,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房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那就是牛头怪!
我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叫出声来,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这不是野兽,也不是人假扮的,它的模样,和传说里一模一样,是真正的怪物!
牛头怪在我家门外停顿了很久,它似乎察觉到了灵堂里的气息,低着头,对着房门,不断地喘着粗气,锋利的牛角抵在门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死死地盯着它,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我能清晰地看到它脸上的黑毛,还有嘴角滴落的、带着腥气的涎水,以及獠牙间沾染的暗红色血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才缓缓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消失在密林的黑暗之中。
直到它彻底走远,我才瘫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全身。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如此诡异恐怖的存在,之前所有的侥幸,都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我现在只想尽快下葬奶奶,第二天一早就离开这个恐怖的山村,再也不回来。
第三天,是奶奶下葬的日子。
村里的长辈帮忙抬棺,一行人朝着村后的墓地走去。墓地在半山腰,靠近乱葬岗,离废弃的山神庙不远。
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脚步匆匆,脸色凝重,时不时抬头看向四周的密林,眼神里满是警惕,生怕牛头怪突然出现。
下葬过程很顺利,大家都不敢多做停留,匆匆立好墓碑,就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后山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野兽,更像是怪物的咆哮,震得山林里的飞鸟纷纷惊起,四处乱飞。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停下脚步,惊恐地看向密林方向。
“快!快走!它来了!”王伯大喊一声,脸色煞白,催促着大家赶紧下山。
众人慌不择路,朝着山下跑去,混乱之中,我被挤倒在地,随身携带的背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手稿散落一地。我连忙弯腰去捡,就在这片刻的耽误间,我落在了最后面。
等我捡起东西,抬头一看,所有人都已经跑远,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墓地里。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股熟悉的浓烈腥膻味,再次扑面而来,而且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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