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山坳牛头(2/2)
我缓缓抬起头,看到密林里,那个庞大的黑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牛头怪!
它比夜里看到的更加恐怖,浑身的黑毛杂乱不堪,上面沾染着泥土和血迹,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角流着涎水,锋利的獠牙外露,一步步朝着我逼近。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我浑身僵硬,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来越近。
它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低下头,用那颗硕大的牛头盯着我,粗重的喘息喷在我脸上,腥膻味让人窒息。它的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着我身上的气息,巨大的牛蹄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我能清晰地看到它牛角上的划痕,还有身上未干的血迹,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凶残和贪婪。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会被它当场撕碎,拖进深山里。
可出乎意料的是,牛头怪并没有立刻攻击我,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怪异的声响,像是在低吼,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它抬起巨大的爪子,朝着我伸过来,我闭上双眼,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它的爪子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衣角,然后转身,朝着旁边废弃的山神庙方向走去,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似乎在示意我跟着它。
我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它为什么不杀我,还做出这样的举动。恐惧和好奇交织在一起,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壮起胆子,跟在了它的身后。
牛头怪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等我。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我们来到了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坍塌,神像被推倒在地,碎成几块,满是青苔和尘土,庙门前长满了杂草,一片荒凉。
庙的后方,有一个黑漆漆的地洞,洞口被杂草掩盖着,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那就是当年封印牛头怪的地方。
牛头怪走到地洞边,转过身,对着我,发出低沉的嘶吼,然后用爪子,指着地洞,又指了指自己,动作显得格外急切。
我看着它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它是想让我进地洞?地洞里,有什么秘密?
我看着漆黑的地洞,心里满是恐惧,可看着牛头怪那双通红的眼睛,竟没有感受到之前的凶残,反而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我咬了咬牙,弯腰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朝着地洞走去。靠近洞口,一股刺骨的寒气从洞里涌出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腥气。
牛头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没有阻拦。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地洞的台阶,缓缓往下走。地洞不深,只有十几级台阶,很快就到了底部。
地洞空间不大,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符咒和木屑,还有几个破旧的陶罐。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漆黑的棺木,棺木没有盖严,留着一条缝隙。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缓缓走到棺木边,用木棍挑开棺盖。
棺木里的景象,让我瞬间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棺木里,躺着一具尸体,那是一具人身牛首的尸体,早已干枯,浑身覆盖着黑毛,和外面的牛头怪长得一模一样。
而在干枯尸体的身边,放着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我仔细辨认,才看清上面的字:林氏牛根,生于乾隆三十一年,因染怪病,化为牛头妖,囚于神庙,世代封印……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牛根,是我的先祖,族谱上有这个人的名字,我小时候翻族谱的时候看到过,只是记载寥寥,只说他早年失踪,不知所踪。
原来,他没有失踪,而是变成了所谓的牛头怪,被封印在了这里。
我继续翻看棺木里的东西,在棺木角落,找到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是先祖林牛根亲手写的手记。
我颤抖着手,翻开手记,借着手机的灯光,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终于揭开了所有的真相。
两百多年前,先祖林牛根是村里的猎户,为人善良,经常进山打猎,接济村里的穷人。有一次,他进山打猎,遇到了一头受伤的神牛,神牛本是山里的灵物,被猎人所伤,奄奄一息。
林牛根于心不忍,救下了神牛,悉心照料,直到神牛痊愈离去。临走前,神牛对着他磕了三个头,留下一滴精血,融入了他的体内。
从那以后,林牛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力气越来越大,可也渐渐发生了异变。他开始长出黑毛,头部慢慢变成牛头,性情也变得暴躁,不受控制。
村里的人害怕他,觉得他是妖怪,请来道士,说他沾染了妖邪之气,必须封印,否则会祸害全村。
可林牛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即便化身牛头,也只是躲在深山里,从不靠近村子。他知道自己的样子会吓到村民,甘愿被封印在山神庙下,只求不被村民伤害。
道士无奈,只能布下封印,将他困在地洞里,并非为了镇压,而是为了保护他,也安抚恐慌的村民。后来,以讹传讹,就变成了牛头怪凶残吃人,需要用祭品封印的传说。
而那所谓的三十年祭品,根本不是送给牛头怪,而是村里的长辈,选一个人,进山给林牛根送食物,照顾他,并非献祭。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当年的真相被慢慢篡改,手记被藏起来,善意的守护,变成了恐怖的传说,送食物的举动,也变成了献祭的规矩。
三年前,规矩被打破,没有人再进山送食物,地洞的封印因为年久失修,渐渐失效。林牛根的魂魄执念不散,加上百年的怨气,凝聚成了实体,也就是现在的牛头怪。
它并非故意伤人,只是因为百年未曾进食,饥饿难耐,才会抓走牲畜,而那些失踪的村民,都是夜里进山,想要猎杀它,反而被它误伤,并非刻意吃掉。
它夜夜在村子里徘徊,不是为了害人,而是想找到林家后人,揭开当年的真相,洗清自己的冤屈。
而我,是它唯一找到的林家后人。
看到这里,我早已泪流满面。原来所谓的牛头怪,根本不是凶残的妖怪,而是被误解、被冤枉了两百年的先祖。两百年的囚禁,两百年的骂名,两百年的孤独,化作了如今这副怪物的模样,实在太过悲凉。
我终于明白,它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引导我来到这里,它只是想让我知道真相,还它一个清白。
我合上手记,缓缓走出地洞。
牛头怪依旧站在洞口,静静地等着我。看到我出来,它低下头,通红的眼睛里,竟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再有凶残,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悲凉。
我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酸涩不已,轻声说道:“先祖,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真相了,我会帮你洗清冤屈。”
牛头怪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孩童的哭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是王伯带着村里的人找来了。他们看到站在洞口的牛头怪,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拿起手里的锄头、木棍,一脸戒备。
“小林!快躲开!它会吃了你!”王伯大喊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我站在牛头怪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众人,大声说道:“大家别害怕,它不是妖怪,它是我们的先祖林牛根,当年的一切,都是误会!”
我拿着先祖的手记,将两百年前的真相,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所有村民。
众人听完,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和愧疚,看着眼前的牛头怪,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复杂,再到愧疚。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活在错误的传说里,将守护村子的先祖,当成了凶残的妖怪,让他背负了两百年的骂名,独自承受了百年的孤独和痛苦。
真相大白,所有的恐惧和误解,都化作了满心的愧疚。
牛头怪看着眼前的村民,发出一声温和的低吼,缓缓转身,走进了地洞,没有再伤害任何人。
按照我的提议,村民们重新修缮了山神庙,将林牛根的遗体好好安葬,立下石碑,刻上真相,世代供奉,再也没有所谓的封印和祭品。
说来也奇怪,从那以后,牛头怪再也没有在村子里出现过,那股浓烈的腥膻气消失了,夜里再也没有沉重的脚步声,失踪的事情也再也没有发生。
村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村民们不再紧闭门窗,白天出门劳作,傍晚互相串门,死气沉沉的牛头坳,重新有了烟火气。
奶奶的后事彻底办完后,我准备返回城里。
离开那天,王伯和村民们都来送我,再三感谢我揭开了真相,解救了整个村子。
我走到后山的山神庙前,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心里默默道别。
我知道,先祖并非离去,而是一直守在这片山林里,守护着牛头坳,守护着村里的人,这一次,不再是被囚禁的怪物,而是被世人铭记的守护者。
车子驶离牛头坳,看着渐渐远去的群山,我心里百感交集。
这世上最恐怖的,从来不是所谓的鬼怪,而是以讹传讹的误解,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见,是被掩盖的真相。
我们总以为鬼怪凶残,可有时候,人心的误解和偏见,比鬼怪更可怕。
而那些被误解的灵魂,即便化作怪物,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善意,等待着有人,能揭开尘封的真相,还它一份清白。
回到城里后,我根据这段经历,写下了这篇故事,取名《山坳牛头》。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在大别山深处的牛头坳,曾有一个被误解了两百年的牛头先祖,他不是凶残的怪物,而是最温柔的守护者。
此后的每一年,我都会抽空回到牛头坳,去山神庙前看看,带上一些祭品,祭拜那位背负了百年冤屈的先祖。
每次站在山神庙前,我都能感觉到,山林里有一道温和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里,守护着这片他爱了两百年的土地。
风穿过山林,发出轻柔的声响,像是一声释然的叹息,再也没有恐惧,再也没有孤独,只有长久的平静与安宁。
而那个关于牛头怪的恐怖传说,终于彻底消散在岁月里,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关于善意、守护与真相的故事,在牛头坳里,世代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