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返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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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了一个多时辰,日头都慢悠悠地爬到了头顶正上方。
阳光从斜着照变成了直直地往下灌,把整个热气球照得透亮。雪白的素帛气囊被正午的光打透了,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温润的奶白色,像一盏巨大的宫灯悬在天上。吊篮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垂直投在正下方的地面上,跟着热气球一起缓缓移动,像一只在水底游动的黑色小鱼。
篮子里的人,也从清晨的兴奋劲儿里慢慢缓了过来。
霍去病蹬踏板蹬得腿酸,早就停了脚。反正今天风势稳当,不蹬也能借着气流慢慢飘。他靠着栏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拿望远镜往下瞄一眼,看看底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刚才那股子“再飞高点”的劲头已经过去了,现在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刘备和诸葛亮还在篮子另一边,一人举着一副望远镜,对着下方指指点点。俩人已经从军事部署聊到了屯田规划,从屯田规划聊到了水利工程,从水利工程聊到了户籍管理,话题越来越细,声音越来越低,偶尔还冒出一两句“这块地可以种粟米”“那条渠要修宽些”之类的碎碎念。远远听着,不像是在天上飞,倒像是两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商量今年种什么。
任弋靠在篮子另一侧的栏杆上,眯着眼看着头顶的气囊。阳光透过素帛洒下来,把他的脸映得微微发亮。他伸手摸了摸燃料舱的外壁。
铜皮被太阳晒得温热,摸上去暖烘烘的。他又掀开盖子,眯着一只眼往里头瞅了一眼。
燃油已经消耗过半了。
舱底还剩薄薄一层,晃起来发出黏稠的“咕咚”声。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来的时候顺风,回去的时候风向可能会变,万一半路遇上逆风或者乱流,得多留点余量。剩下的燃料只够稳稳当当地飞回去,再耽搁下去,保不齐就得在半空中熄火。三百米的高空熄火倒也不至于直接掉下去,热气球本身有浮力,会慢慢往下降,但落到哪儿就不好说了。万一降在荒山野岭里,把这几位摔了碰了,他回去可没法交代。
为了保证安全,任弋还是决定返航了。
他把燃料舱的盖子拧紧,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霍去病正趴在栏杆上,望远镜贴在脸上,对着下方不知道在看什么,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老霍,别瞅了,该往回走了。你来蹬踏板提供动力,周启,你掌控方向,咱们回起飞的那块空地。”
“好嘞!”霍去病应得干脆,麻溜地踩回了踏板的位置,活动了一下早就歇过来的腿脚,不紧不慢地蹬了起来。
。反正刚才歇了半天,腿脚早就缓过来了,踩起来轻松得很。他甚至还有余力一边踩一边哼小曲,那调子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从哪个军汉嘴里听来的俚曲,又被他随口改编了几句,词儿全是他现编的,完全不成章法,但哼得摇头晃脑,自得其乐。
周启也立刻站回了掌舵的位置。
他双手搭在风帆的拉杆上,手指握住木柄,先轻轻推了一下试试松紧,又拉了回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刚才看风景时那种放松的表情收了回去,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抬头看了看风向——风从东偏南的方向吹过来,把气囊吹得微微向前倾。如果要原路返回,得往东偏北的方向走,风帆得向左调一个角度。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手上一使力,拉杆“嘎”的一声滑过一个齿位,风帆缓缓转了个角度。气囊微微晃了晃,然后稳稳地兜住了风。
热气球又飘飘忽忽地,朝着起飞的那块空地去了。
也是运气好,返航时的风居然还是顺风。
风推着气囊往前走,素帛被撑得饱满圆润,鼓鼓囊囊的,像一面吃饱了风的帆。气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被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里面热空气流动时产生的细微波纹。省了霍去病大半的力气,他蹬得轻轻松松,脚下不紧不慢的,还有余力跟任弋聊天。
“这风真给面子。”霍去病踩着踏板,扭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气囊,咧嘴笑了,“要是每次飞都能赶上这种风,我以后天天上天蹬踏板都行。比骑马舒服多了,骑马还硌腿呢。”
他嘴里的小曲换了一首,这回哼的是关中一带的调子,悠长绵软,跟他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冠军侯判若两人。
刘备和诸葛亮还扒在栏杆边上。俩人一人举着一副望远镜,镜头齐刷刷对着下方,像两只停在枝头的鸟,脑袋转来转去。刚才讨论的热乎劲还没过去,这会儿又在对着地面上的山川河流指手画脚。
“亮子你看,这片地平整!”
刘备的望远镜对准了下方一片开阔地。那是新野城西北方向的一片荒地,地势平坦,杂草丛生,中间有几条干涸的沟渠。从三百米的高空看下去,整片地的轮廓清清楚楚,方方正正的,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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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可以扩建成练兵场!”
他的语气里满是规划未来的兴奋。望远镜里的画面显然刺激了他的想象力,他开始在脑子里往那片空地上添东西——这里放箭靶,那里设障碍,这边跑马,那边练步战。他甚至已经在估算那片地能容纳多少士兵同时训练了。
诸葛亮点着头,手里的望远镜却转向了远处的河道。
汉水的一条支流,从新野城北面流过,蜿蜒曲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河面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开阔平缓,有的地方收窄湍急。河两岸是农田和村庄,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玄德你看这条汉水支流。”
诸葛亮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的望远镜顺着河道慢慢移动,从上游一路扫到下游,在几个位置停留了一下。
“若是能修个码头,往后粮草运输,能省大半的功夫。”
他的望远镜停在了一处河湾。那里河面开阔,水流平缓,岸边地势也平坦,天然的建码头的好地方。从那里上岸,到新野城只有不到十里地,而且一路都是平地,运粮的车队走得快。以前在地上看,只能看到河岸边的一小段,根本看不出整体走势。如今从天上往下看,整条河的脉络清清楚楚,哪里适合建码头、哪里河道太窄容易淤塞、哪里水深适合停船,全都一览无余。
“有了热气球,连哪里河道窄、哪里水深,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望远镜还在顺着河道慢慢移动。他甚至能看到河水颜色的深浅变化,颜色深的,水就深;颜色浅的,水就浅。这种细节,在地上根本看不出来,只有从天上往下垂直看,才能分辨得这么清楚。
“还有那片林子。”诸葛亮的望远镜转到了另一侧的山脚,“以前以为只是一片杂木林,从天上看,原来是连成一片的,绵延好几里。若是在那里设一支伏兵,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
刘备的望远镜也跟着转了过去,看了两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次我们追曹军追到那一带,斥候回报说林子里没什么异常,我们就没进去搜。现在看来,那林子深处藏个几千人都绰绰有余。”
“所以说得亏是我们在天上。”诸葛亮放下望远镜,看了刘备一眼,“若是曹军也有此物,我们在新野城外的一举一动,人家隔着几十里就看得明明白白。”
这话说得刘备后背一凉。
俩人越聊越起劲,从屯田规划聊到水路运输,从城防建设聊到战术布局,从地形探查聊到伏兵布设,又从伏兵布设聊到了要是曹军也有热气球该怎么办。
聊到最后这个问题的时候,俩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一瞬,然后同时扭头看了一眼任弋。
任弋正靠着栏杆跟霍去病聊天呢,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俩笑了笑,又转回去了。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
“他肯定有办法。”刘备小声说。
“嗯。”诸葛亮点了点头。
然后俩人继续拿起望远镜,接着看地。
半点刚上天时的慌张都没了。刘备刚升空那会儿,攥着栏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看一眼地面缩回来喘半天,活脱脱一只恐高的土拨鼠。现在呢?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望远镜贴在脸上,一边看一边跟诸葛亮讨论,声如洪钟,中气十足。诸葛亮刚上来的时候腿软得扶着栏杆不敢动,现在呢?一手拿望远镜一手指点江山,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也不管,头发被吹乱了也不理。活脱脱两个站在云端指点江山的统帅。
另一边,任弋则靠在栏杆上,和霍去病笑嘻嘻地谈天说地。
霍去病一边踩着踏板,一边跟任弋聊天。俩人聊的内容跟底下那两位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刘备和诸葛亮在讨论“如何利用热气球提升军队整体战力”,这俩人在讨论“下次飞上去能不能带个烤羊腿”。
“你想啊。”霍去病踩着踏板,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部署一场战役,“刚才咱们在上面待了一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我就饿了。要是下次飞之前,让老刘头提前蒸上一笼肉包子!不,两笼!再带上一壶好酒,飞到天上,往篮子边一坐,一边看风景一边吃。那包子还热乎着,咬一口流油,底下是万里河山,头顶是蓝天白云。那滋味,给个皇帝都不换。”
他说得眉飞色舞,踩踏板的脚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再带几个橘子。”任弋补充道,语气同样认真,“饭后吃橘子,解腻。而且橘子皮好处理,往下一扔就行,不像桃核杏核,还得怕砸着底下的人。”
“对对对!橘子!”霍去病眼睛一亮,“还是你想得周到。”
俩人聊得热火朝天,从带什么吃的聊到带什么喝的,从橘子聊到蜜饯,从蜜饯聊到酱牛肉。
霍去病还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酱牛肉凉了不好吃,能不能在吊篮里弄个小炉子,现烤现吃。任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小炉子不行,火苗乱窜容易点着气囊,但可以弄个手炉,把酱牛肉用油纸包好放在手炉边上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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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酱牛肉的问题解决了。”霍去病点了点头,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然后他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下次我要带我的弓上去。”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像是终于说到了正题。
“试试从天上往下射箭,准头到底怎么样。你想啊,地上的弓箭手往天上射,箭到了高处就没了力道,软绵绵地往下掉。可要是从天上往地下射呢?箭借着重力往下飞,不光射得远,力道还足。三百米的高度,再加上弓的力道,射到地上能穿透几层甲?”
他越说越兴奋,脚下的踏板踩得“嘎嘎”响。
“我算过了。寻常弓箭平射,射程不过百余步。从天上往下射,少说能翻一倍。而且从上往下,敌人的盾牌举起来护住的是正前方,头顶是空的。我们从天上射箭,他们的盾牌就是摆设!”
任弋靠在栏杆上,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笑了。
“你说的这些,我已经在想了。”
霍去病扭头看他。
“弩机。固定在吊篮上的弩机。”任弋用手指在栏杆上虚虚比划了一下,“不用手持,架在篮子上,从上往下射,射程和精度都比手持的强。而且可以连发,一个弩机装十支箭,一口气射出去,覆盖面比单支箭大多了。”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那亮法,跟诸葛亮第一次透过望远镜看到城墙时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能弄出来?”
“回去就画图纸。”
“你说的!”
霍去病伸手指着任弋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威胁,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风慢悠悠地吹着,吊篮晃晃悠悠的,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摇篮。头顶的气囊被阳光照得温润透亮,脚下的山川田野缓缓向后移动。几个人说说笑笑,半点都不觉得时间过得慢。
半个时辰后。
热气球的影子,终于出现在了空地上等待的工作人员的眼前。
最先发现的是哨塔上的士兵。他从清晨任弋他们升空之后,就一直站在哨塔上,每隔一会儿就往天上望一眼。望了两个多时辰,眼睛都望酸了。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手搭凉棚,眯着眼,在天上一点一点地搜寻。东边的天是空的,西边的天也是空的,南边——
他忽然顿住了。
天边,一朵雪白的云正慢悠悠地往这边飘。那朵云的形状太规整了,圆滚滚的,不像普通的云那样边缘散乱。它稳稳地悬在天空里,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向空地这边移动。
不对。不是云。
“回来了!回来了!”
哨塔上的士兵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喊得太用力,尾音都劈了。他一边喊一边从哨塔上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朝地面上的人挥手。
地面上的人瞬间就精神了。
负责的队长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参加过无数次任弋搞的“稀奇古怪的实验”。他是任弋专门从工程营挑来的,做事稳妥,嗓门大,而且见过世面。
上次任弋试炮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负责递炮弹,炮响了,整个军营都被震得一哆嗦,只有他纹丝不动,还顺手接住了从炮架上震下来的一把扳手。
赵队长正蹲在空地边上,端着一碗凉茶咕咚咕咚地灌。清晨忙活到现在,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他听见哨塔上的喊声,把茶碗往地上一搁,腾地站起来,手搭凉棚往天上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确定了,那个雪白的圆球,不是云。
“都动起来!”
他的嗓门确实大。这一嗓子吼出去,整个空地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在阴凉处歇着的工作人员,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呼啦啦全站起来了。
“任先生他们回来了!各就各位!”
原本守在空地各处的工作人员,立刻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那动作之麻利、配合之默契,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事实上也确实排练了无数遍。任弋在试飞之前,拉着他们做了不下十次降落演练。
那时候热气球还没造好,任弋就让人用麻绳和木头做了个跟吊篮差不多重的假篮子,架在架子上,模拟降落时的各种情况。
什么时候抛牵引绳、怎么接、怎么拉、怎么固定,全都练得滚瓜烂熟。赵队长当时还嘀咕,说任先生这也太小心了,不就是一个篮子从天上掉下来吗,接住不就完了。现在他才知道,真到了这一天,那些演练的功夫一点都没白费。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立刻跑到了预定的着陆点。
那是空地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白色圆圈的地方,圆圈直径比吊篮的尺寸大了两圈,周围的地面被反复夯实过,上面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软垫和帆布。几个小伙子站在圆圈边缘,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麻绳有小臂那么粗,一股一股拧得结结实实,末端编成了套索的形状,方便接住上面抛下来的牵引绳。
他们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的热气球,目光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垂直线,从气囊一直看到吊篮。阳光刺眼,他们用手搭在眉骨上挡着光,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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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抱着备用的软垫和帆布,跪在圆圈旁边,随时准备补充。领头的是个年轻的木匠学徒,叫阿木,才十七岁,干活却细得很。
他把软垫一个一个铺开,边角对齐,用手掌按了按试试软硬,又把帆布的四角拉平,拽了拽确认没有褶皱。他铺完之后不放心,又退后两步,歪着头从侧面看了看,确认整个着陆点平整得没有一处凸起。
“这边再垫一层。”他招呼旁边的人,指着圆圈边缘的一处,“刚才我踩了一下,这块底下好像有个小坑。万一吊篮落下来正好轮子卡进去,里头的人得晃一大下。”
旁边的人赶紧又抱了一块软垫过来,铺上去,按平。阿木又踩了一脚,这回满意了,点了点头。
还有人举着旗子,站在空地的四个角。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站一个人。每个人手里举着两面旗,一红一黄,用来回应任弋的旗语。他们的站姿笔直,旗子举得端端正正,旗面在风里轻轻飘动。站在东角的那个年轻士兵,从任弋他们升空之后,已经举着旗子站了两个多时辰,胳膊都酸了,但旗子始终举得稳稳的,没有往下垂过一寸。
负责清场的人更忙。清晨升空的时候,空地上只有工作人员。这会儿到了正午,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空地边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士兵。有刚训练完还穿着汗湿军服的,有端着饭碗边吃边看的,还有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专门从营房那边跑过来的。赵队长带着两个人,一路把人往后劝。
“往后站往后站!离远点!天上掉下个篮子来砸着你脑袋怎么办!”
“绳子甩起来抽着脸了算谁的!”
“你!说你呢!碗端远点!别让吊篮轮子碾着你饭碗!”
他把人往后赶了十几步,又让两个人在边缘拉了一道草绳,拦出一条警戒线。然后他蹲下去,把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子一粒一粒捡起来,扔到警戒线外面。有些石子只有指甲盖大小,混在土里几乎看不见,他硬是蹲在那里,用手掌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一颗扔一颗。
“赵头,你这也太仔细了吧。”旁边有人笑他。
“你懂什么。”赵队长头也没抬,“任先生他们从天上下来的,脚底下本来就飘,踩到石子上崴了脚怎么办?刘备刘使君也在上头呢,他要是崴了脚,你负责?”
整个现场看着忙忙碌碌,脚步声、喊声、绳子的拖拽声混成一片。有人扛着软垫跑过去,有人举着旗子调整站位,有人蹲在地上捡石子,有人拽着草绳拉警戒线。看着乱,却半点不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动作麻利得很,像是被同一只手操控着的提线木偶。
任弋在吊篮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旗子,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方打了一套预定的着陆旗语。红旗举过头顶画了一个圈,黄旗横着挥了两下,红旗又竖着点了三下。
——“准备就绪。即将下降。着陆点确认。”
地面上,站在四个角的人立刻挥旗回应。四面旗子同时举起,同时落下,动作整齐划一。红旗黄旗交替挥舞,在空中画出任弋预设的图案。
——“准备完毕。可以降落。”
见下方工作人员准备完毕,任弋松了口气。他收回旗子,转头看了一眼周启。
“稳住了。”
周启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双手握在拉杆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风帆在他手里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热气球轻轻晃了一下,对准了地面上那个白色的圆圈。
任弋伸手,慢慢调小了喷火装置的阀门。
阀门是一根铜杆,顶端包着防烫的木柄。任弋握住木柄,缓缓往里推。阀芯逐渐合拢,燃料舱通往喷火口的通道一点点收窄。喷向气囊里的火焰,肉眼可见地变小了。原本呼呼作响的火舌缩了回去,从明黄色变成了暗橙色,又从暗橙色变成了微微跳动的蓝色火苗。声音也从猛烈的“呼呼”声变成了细微的“咝咝”声,像一壶水烧开之后被提到了小火上。
随着火焰变小,进入气囊的热空气开始慢慢冷却。气囊内部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热空气的体积收缩,浮力也跟着降了下来。整个热气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了头顶,开始稳稳地、缓缓地下降。
那种下降的感觉很微妙。不是坠落,不是俯冲,是一种轻柔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下沉。像是坐在一片羽毛上,羽毛正慢悠悠地往地面飘落。吊篮里的几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从脚底传来的、微弱的失重感。
像是踩在棉花上的感觉又加深了一分。
吊篮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栏杆。
刘备刚才还在挥斥方遒。望远镜贴在脸上,对着下方的一片丘陵指指点点,跟诸葛亮讨论那里适不适合设伏兵。他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语气里满是“这天下尽在我掌握”的豪迈。
然后他感觉到脚底微微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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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望远镜从眼前拿开,他低头看了看篮子底,又探出脑袋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地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慢一点。”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再慢一点。”
他一手攥着栏杆,另一只手把望远镜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得不停地在衣摆上蹭。嘴里还碎碎念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慢一点慢一点慢一点……对……就这样……别急……”
诸葛亮倒是淡定得很。
他甚至没有抓栏杆。一只手举着望远镜,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姿态跟站在地面上没什么两样。他的望远镜还在对着下方,只不过目标从远处的山川变成了近处的着陆点。他看着地面上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看着那个白色的圆圈越来越清晰,看着赵队长蹲在地上捡石子的身影。
“角度再往左偏一点。”他放下望远镜,扭头跟周启说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对着的位置是圆圈边缘,往左偏三尺,正好落在正中间。”
周启点了点头,手上的拉杆轻轻推了一点。风帆转了微微一个角度,热气球悄无声息地往左偏移了两尺多。
“可以了。”诸葛亮又看了一眼,确认了位置。
然后他继续举起望远镜,接着看地面。
热气球越降越低。
离地面只剩十几米了。地面上那个白色的圆圈,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又变成了磨盘大小。软垫和帆布的纹路都能看清了,赵队长后脑勺的白头发都能数清楚了。
地面上,那几个攥着粗麻绳的小伙子已经开始活动手腕了。他们分开站成两排,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吊篮。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叫王大,以前是码头上扛包的,两臂的力气能单手提起一石粮食。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两只手握住麻绳末端的套索,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把袖子撑得紧绷绷的。
吊篮越降越低,十米、八米、五米。
任弋从吊篮里探出身子,把手里攥着的牵引绳抛了下去。牵引绳比王大手里那根细一些,末端系着一个铅坠,直直地落下去,准确地落在圆圈正中央。铅坠砸在帆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大立刻冲了上去。他一把捞起牵引绳的铅坠,飞快地把它套进自己手里那根粗麻绳的套索里,双手一绞一拉,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捡起到系好,不超过三息。他身后几个小伙子立刻跟上,四双手同时握住了粗麻绳。
“一——二——拉!”
王大喊着号子,几个人一起用力。粗麻绳瞬间绷直了,绳身上的纤维发出“嘎嘎”的紧绷声。他们的脚底踩在水泥地上,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身体往后仰,用整个人的重量拽着绳子。热气球的下降速度立刻缓了下来,不再直直地往下落,而是被绳子牵引着,以一个更平缓的角度,斜斜地往着陆点滑过来。
周启在吊篮里,配合着地面的拉力调整风帆的角度。他把拉杆往回带了一点,气囊兜住的风少了一些,热气球的水平速度也跟着降了下来。整个吊篮像一只被驯服的飞鸟,乖乖地顺着绳子的牵引,往那个白色的圆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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