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 > 第510章 寄哀思

第510章 寄哀思(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被香味熏醒的。

不是小米粥的香味,也不是煎鸡蛋的香味,而是一种更浓烈、更霸道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烧着了。他一个激灵从床上滚下来,鞋都没穿就往外跑。跑到堂屋门口,他站住了。

王飞蹲在枣树下,面前燃着一堆火。

火不大,小心翼翼地烧着,像怕惊动了什么。火焰是金红色的,在早晨灰蒙蒙的光线里跳来跳去,把王飞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往火里添着什么,一张一张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喂一个很饿很饿的人。

晨光走近了几步。看清了。是信。

王飞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些信。厚厚的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现在橡皮筋已经解开了,信纸一张一张地被抽出来,折一下,放进火里。火舌舔上去,纸就卷起来,变黑,变脆,字迹在火焰中扭曲着闪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晨光认出了那些信纸的颜色。有白色的,有淡黄色的,有几张是那种很薄的、一面光一面糙的稿纸,还有几张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还印着红色的横线。每一张都被折叠过很多次,折痕又深又旧,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毛边,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爸!”晨光冲过去,想抢。王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晨光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信一张一张地变成灰烬。

“那是你的信!”晨光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从南边寄回来的!妈让我念给她听的!我念了好多遍!每封都念了好多遍!”

王飞松开了手。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又抽出一张信纸,折了一下,放进火里。火苗跳了跳,把那页纸吞了进去。晨光看见纸的边角上有一行字,是他自己写的——不,不是他写的,是他念出来,王飞写的。那封信的最后一句是:“晨光又长高了一点,已经能够到灶台了。”他记得那句话,因为当时王飞写的时候笔尖在纸上戳了很久,像是在想这个字该怎么写,又像是在想,灶台有多高,够到灶台的孩子,算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

“烧了干什么?”晨光蹲下来,声音小了很多,带了一点哭腔。

王飞没有回答。他又抽出一张,折了一下,放进火里。火焰呼地一下蹿高了一点,然后又矮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大不小,不急不慢。

晨光不再问了。他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字迹在火里扭曲、消失。有一些字他认得的——“好”“想”“回”“光”——这些字在火里变得很大,笔画被火焰拉长了,像一条条细小的金蛇,扭动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有一些字他不认得,笔画很多,写得很挤,在火里变成一团黑色的东西,像一只小小的虫子,在火焰中蜷缩起来,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丽媚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水。她看了一眼火堆,看了一眼王飞,什么也没说。她把水泼在菜地上,水珠溅到青菜叶子上,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然后她转身回灶房,端了两个碗出来,一碗粥,一碗粥。她把一碗放在王飞脚边,另一碗放在晨光脚边,又从灶房里端出一碟咸菜、一个馒头、一个剥好的煮鸡蛋。

鸡蛋还是给晨光的。白生生的,放在碟子里,热气把碟子蒸出一层水雾。

晨光看了看鸡蛋,又看了看王飞。王飞还在烧信,没有看鸡蛋,也没有看粥。他的脸被火烤得发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但他没有擦。他的眼睛盯着火堆,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看一样很远很远的东西,远到眼睛快要看不见了,但还是拼命地看着。

“爸,先吃饭。”晨光说。

王飞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晨光,又看了看脚边的粥碗,然后继续烧信。这一次他抽信的速度快了一些,一张接一张的,火来不及烧,有几张落在地上,他捡起来,又塞进去。火焰一下子变大了,热浪扑面而来,晨光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最后一张信纸扔进火里的时候,王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下去,脊背弯下来,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火慢慢小了,从金红色变成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最后变成一堆灰白的灰烬,上面还闪着几点将灭未灭的火星,像夜空里最后几颗星星,亮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暗了。

王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膜。他拿筷子把那层薄膜挑开,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拿起那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晨光。

“够吃不?”他问。

“够。”晨光接过馒头,把那一半又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王飞,“你多吃点,你要出远门。”

王飞看了看那半块馒头,没有接。他从碟子里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粥碗里,用筷子搅了搅,咸菜在粥里散开,把白色的粥染成了淡褐色。他喝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开口说话。

“谁告诉你我要出远门?”

“你自己说的,”晨光把鸡蛋掰成两半,一半放进王飞的粥碗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昨天跟那个人说的,说你自己去。”

王飞看了晨光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村口那口老井,黑洞洞的,看不见底。晨光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低下头,专心喝粥。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很舒服,像一只手在轻轻抚摸着食道,一下一下的。

“今天就走。”王飞说。

晨光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动起来。他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粥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袖子擦了擦。“去多久?”

“不知道。”

“几天?还是几个月?”

“不知道。”

晨光不再问了。他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用馒头把碗底擦了一遍,然后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回头看了王飞一眼。

王飞还蹲在那里,面前是一堆灰烬。风吹过来,灰烬轻轻地飘起来,散开,落在枣树根上,落在菜地里,落在晾衣绳上,落在王飞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掸,就那么蹲着,让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落满一身。

丽媚从灶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是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上面用红线绣了一个“王”字,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不熟练,绣了好几遍,那个字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她把布包放在王飞脚边,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叠得整整齐齐的,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塞进布包的侧袋里。

王飞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布包,又看了看丽媚。丽媚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看着别处,看着墙角的扫帚,看着晾衣绳上的衣服,看着枣树上的花,什么地方都看,就是不看他。

“里面放了两个馒头,一包咸菜,”丽媚说,语速很快,像背课文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还有一壶水。水壶是旧的,但还能用,盖子拧紧了不会漏。钱不多,你先用着,不够了我再想办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