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鸿门之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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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曹介甫眼中精光闪烁,“那鲁大师可曾传你什么……不传之秘?”
这话问得巧妙,却暗藏杀机。
《鲁班书》自古以来就有“禁篇”之说,相传记载了各种机关术数、奇技淫巧,甚至被诬为“妖术”。历朝历代对此讳莫如深,若被人扣上“研习禁术”的帽子,轻则抄家,重则杀头。
陈巧儿脑海中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七姑说的那句话——“从鲁大师故居搜出的、疑似与《鲁班书》禁篇有关的图纸”。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曹大人说笑了。”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鲁大师传民女的,不过是些寻常木工技艺,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曹介甫似笑非笑,“那你那‘永定柱’的法子,也是‘寻常技艺’?”
陈巧儿放下酒杯,直视曹介甫的眼睛:“曹大人若有疑问,大可去将作监调阅图纸。民女每一道工序、每一种用料,都记录在案,经得起查验。”
曹介甫还没说话,一旁的周平忽然插嘴道:“陈娘子,话不能这么说。你那‘分段式顶升法’,还有那‘永定柱’的法子,将作监的老工匠们可都没见过。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总得有个来路吧?”
来了。
陈巧儿心中一凛,知道今日这“鸿门宴”,真正的杀招才刚刚亮出来。
她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那只巴掌大的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周大人问得好。民女这些技艺,确实有来路。”
满座皆惊。
曹介甫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哦?愿闻其详。”
陈巧儿缓缓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叠泛黄的纸页,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画着各种图样。
“这是鲁大师生前留给民女的笔记,记载的都是些寻常木工技艺。曹大人若不信,尽可请将作监的老师傅们来鉴定。”
曹介甫接过纸页,草草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
那些纸上记载的确实都是木工技艺,精巧是精巧,却和传说中的“禁篇”毫无关系。什么“三绞沉柱法”,什么“悬山转角榫”,都是正经的木作工艺,只不过比寻常做法更加精细罢了。
“曹大人。”陈巧儿的声音不紧不慢,“民女虽出身微寒,却知道一个道理——匠人之术,贵在传承与创新。鲁大师传民女的,是‘道’,而非‘术’。民女那些法子,不过是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末席的李员外身上。
“就像李员外,他在陈州时就想买民女的图纸。民女当时就说过,图纸可以给,但给的不是‘术’,而是‘理’。只可惜,李员外不信这个道理。”
李员外脸色一白,刚要开口辩解,曹介甫却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本官不过随口一问,陈娘子何必如此认真?”他哈哈一笑,将那叠纸页还给陈巧儿,“来,喝酒,喝酒!”
丝竹声又起,气氛似乎重新热络起来。可陈巧儿注意到,曹介甫眼中那抹精光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宴席散时,已是二更天。
陈巧儿和七姑出了园子,夜风一吹,七姑才发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巧儿,今日好险。”她紧紧攥着陈巧儿的手,“那个曹大人,分明是想——”
“我知道。”陈巧儿打断她,声音很低,“今日不过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那怎么办?”
陈巧儿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汴梁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得发红,看不见几颗星星。可她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星星一直都在,只是被遮住了而已。
“七姑,你记不记得,我让你收着的那份图纸?”
七姑一愣:“你是说……鲁大师那份?”
“对。”陈巧儿压低声音,“明日一早,你去找沈侍郎,把那份图纸交给他。”
“可是——”
“信我。”陈巧儿握紧她的手,“这一局,有人想演鸿门宴,那就让他演。只不过……”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只不过,这出戏的剧本,我来写。”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皂衣的公人疾步赶来,手中捧着一卷黄绫。
“将作监匠人陈巧儿接旨!”
陈巧儿心头一震,与七姑对视一眼,双双跪了下去。
“官家有旨:宣陈巧儿明日辰时入宫觐见,当面呈演‘永定柱’之法。钦此。”
那公人宣完旨,将黄绫递到陈巧儿手中,低声说了句:“陈娘子,恭喜了。”便转身离去。
七姑扶着陈巧儿站起来,两人站在夜风中对视,久久无言。
入宫觐见,这原本是天大的好事。可偏偏是在今日这场“鸿门宴”之后,偏偏是在曹介甫刚刚说出“官家想见你”之后。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巧儿攥紧手中的黄绫,忽然想起曹介甫席间那句话——“连宫里的官家都听说了,有意要见见你呢。”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除非这场觐见,根本就是有人安排的。
而安排这场觐见的人,要么是想捧她,要么——
是想摔她。
“七姑。”陈巧儿深吸一口气,“那份图纸,今晚就送。”
“今晚?”
“对。”陈巧儿目光沉静如水,“就现在。”
夜风卷起街边的落叶,吹得那黄绫猎猎作响。远处马行街上依旧灯火辉煌,丝竹声隐约传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陈巧儿知道,从这一刻起,汴梁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