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汴州暗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还有一个人。”她忽然说。
“谁?”
“工部侍郎沈大人。”陈巧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李员外背后是蔡京,要拉拢我的是蔡京的人。而沈大人那边,也想收我做门生。这两边不是一路人,甚至可能是对头。”
花七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两边我都不能投靠,但两边我都可以利用。”陈巧儿转过身来,“只要我在他们之间保持平衡,暂时就没人能动我。沈大人那边不想让我被蔡京拉走,蔡京那边也不想让我倒向沈大人。我可以利用这个间隙,先把偏殿的修缮做完。”
花七姑想了想,又担忧起来:“可是这样两边都不讨好,万一哪天……”
“我知道。”陈巧儿叹了口气,“这只是权宜之计。长远来看,我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什么路?”
陈巧儿没有回答。她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宫飞檐上。
第三条路,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但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果然,接下来几天,刁难接踵而至。
先是木料的问题还没解决,又来了一批有问题的石料——表面看着光鲜,内里却有暗裂,用在台基上迟早要出事。陈巧儿当场拒收,负责押运的小吏阴阳怪气地说:“陈娘子好眼力,只是这石料是上面指定的,你不用,耽误了工期,这责任谁来担?”
陈巧儿不慌不忙,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锤子,在石料上轻轻敲了几下,让小吏自己听声音。暗裂的石料和完好的石料,敲击声截然不同,这是连门外汉都能分辨出来的。
小吏的脸色变了变,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把石料拉走了。
然后是工期的压力。上面忽然要求偏殿修缮提前半个月完工,说是圣上要在垂拱殿设宴,偏殿也必须一并收拾出来。陈巧儿算了一下,按现在的进度,提前半个月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除非增加人手。
她去找少监申请加人,少监却面露难色,说其他工程也缺人手,实在调不出人来。
“那材料呢?上等杉木什么时候能到位?”
少监支支吾吾,说库房那边还在协调。
陈巧儿心里雪亮——这不是协调不了,是有人故意卡着。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争辩,而是回去重新做了施工方案。既然人手不够,材料不足,那就只能从工艺上找补。她想到了鲁大师教她的一种榫卯结构,可以大幅减少木材的用量,同时保证梁架的稳定性。这个法子她从没用过,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会不会出问题,她心里也没底。
可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花七姑看着她熬红了眼睛画图纸,心疼得不行,每天晚上都给她炖汤,硬逼着她喝完了才能休息。
“七姑。”这天夜里,陈巧儿忽然放下笔,看着花七姑。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们在汴梁待不下去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花七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陈巧儿鼻子一酸,低下头继续画图。
窗外,汴梁城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街市上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像是敲在心上。
偏殿的修缮在重重压力下,勉强推进着。
陈巧儿的新方案果然有效,木材用量减少了两成,工期也能勉强赶上。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那个新榫卯结构太过复杂,手下的工匠们从未接触过,陈巧儿花了好大力气才教会了其中几个悟性高的。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切还能撑过去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天傍晚,陈巧儿收工准备离开,一个年轻工匠忽然拦住她,神色慌张。
“陈娘子,出事了。”
“什么事?”
“王大那边……他说您教的那个榫卯有问题,今天下午他装的那根梁,榫头松了,差点掉下来砸到人。”
陈巧儿心里猛地一沉:“松了?不可能,我亲自验算过的。”
“可是王大说……”年轻工匠欲言又止。
陈巧儿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工房跑。
她赶到的时候,工房里已经围了一圈人。那个叫王大的工匠正唾沫横飞地跟众人说着什么,见她来了,立刻住了嘴,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梁在哪里?”陈巧儿问。
王大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根横梁。陈巧儿走过去一看,果然,榫头已经松动,整根梁歪了半边。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榫卯的接口,然后慢慢抬起头。
“这根梁,不是我教的装法。”
工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巧儿站起身,看着王大,一字一句地说:“我教的榫卯,是在榫头两侧各加一个暗销。这根梁上,暗销的位置不对,而且少了一个。”
王大的脸色变了:“我、我就是按您教的装的……”
“是吗?”陈巧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你能告诉我,这个暗销为什么要打在这里,而不是那里?”
王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工匠们的目光都落在王大身上,有疑惑的,有恍然的,也有看热闹的。
陈巧儿没有继续追问。她让人把那根梁抬到一边,重新检查了其他几处已经装好的梁架,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让大家散工。
花七姑跟在陈巧儿身后,小声说:“那个王大,肯定是被人收买了。”
陈巧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这根松动的梁,不仅仅是一次暗算,更是一个信号——有人在告诉她,这一次只是“差点”砸到人,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回到驿馆,陈巧儿坐在桌前,盯着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久久没有动。
花七姑给她端来一碗热汤,放在她手边,轻轻叹了口气。
“巧儿,咱们真的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陈巧儿端起汤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七姑。”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现在走了,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们。应天府的事你忘了?我们躲了一次,能躲第二次吗?”
花七姑沉默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不敢动我们。”陈巧儿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要让他们不敢动,就必须让他们知道,动了我们会付出代价。”
她放下汤碗,重新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花七姑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到几个词:永定柱、软土地基、工期……
她看不懂,但她看到陈巧儿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迸发出来的光。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皇宫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更鼓的声音。
而在这浓稠的夜色深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间小小的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