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不请自来的加贺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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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越后国,寒风从日本海呼啸而来,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卷起枯黄的落叶。官道两旁的水田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硬邦邦的稻茬,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灰黄的颜色。远处妙高山的山顶覆盖着今冬第一场雪,白皑皑的,与山下灰褐色的荒野形成刺目的对比。
酒井忠胜带着一队精锐骑兵,沿着海岸线向北行进。他是奉将军德川家光之命北上与明军谈判的使节,本该乘坐轿辇、前呼后拥,但他拒绝了。他要亲眼看看,那支让松平光长说出“打不过”三个字的明军,究竟是什么模样。
一路上,他看到的只有破败。逃难的百姓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拖家带口地往南走。女人在哭,孩子在叫,男人沉默地推着车,谁也不说话。路边的村庄十室九空,偶尔有几条瘦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夹着尾巴跑了。粮仓被烧了,水井被填了,田野里丢弃着农具和破烂的衣服。
酒井忠胜的脸色越来越沉。
“大人——”随从策马上前,“前方斥候回报,关川附近有大军对峙。”
“大军?”酒井忠胜眉头一皱,“谁的军队?”
“一面是加贺藩前田家的旗帜,另一面……是明国的日月旗。”
酒井忠胜心头一紧。他勒住马,带着几个随从攀上一处高地,隐在松林后面,向下望去。
关川东岸的平原上,两支军队相隔里许,列阵对峙。
左边一方旗帜五彩斑斓,人数众多,步骑兵俱有。粗略看去,步卒不下三千,骑兵也有数百。旗帜上绣着前田家的梅钵纹,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加贺藩的军队,百万石大名的家底,果然气势不凡。
右边一方,一面蓝底烫金日月旗高高飘扬。兵力少了许多,约莫千余人,但阵型齐整得惊人。前排摆着数门架在一对大车轮上的“大筒”,士卒人手一支“铁炮”,士卒后方还摆放着数门更大更粗的“国崩”。
酒井忠胜从随从手中接过望远镜,仔细端详明军的阵型。
那些士兵穿着统一的铁灰色军装,头戴钢盔,腰扎皮带,靴子锃亮。千余人列阵,竟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前排的士兵平端着“铁炮”,枪口斜指前方,一动不动。后排的士兵同样纹丝不动,像钉子钉在地上。
他手心的汗水浸湿了望远镜的铜套。
这就是明军?那些铁炮的形制,与他见过的任何火器都不相同。枪管修长,没有火绳,枪身上有金属的光泽——是铁?还是钢?那些大筒也不是老式的铜炮,炮管更细更长,架在两轮炮架上,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加贺藩军的方向。
加贺藩的领兵大将是藩主的弟弟前田利次。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着金箔押当世具足,头盔上立着金光闪闪的前立。他眯着眼看着对面的明军,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就这点人,也敢挡我加贺的大军?”
他身边的武士们纷纷附和。一个旗本策马上前,朗声道:“殿下,明军不过千余人,我加贺藩大军三倍于敌,何不一个冲锋将其碾碎?”
前田利次摆了摆手:“不急。先派人去交涉,让他们退开。越后是我加贺藩的势力范围,明国人在这里耀武扬威,问过前田家的刀没有?”
信使策马奔向明军阵前,倨傲地喊道:“此乃加贺藩前田大人的行军队列,尔等速速退避,免得伤了和气!”
明军阵中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头戴钢盔,身着灰绿色军装,腰间别着一支短铳。他看了信使一眼,冷冷地说:“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越后已是我大明新瀛州。未经许可进入者,视为入侵。给你们半个时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否则——”他指了指身后的火炮,“别怪我不客气。”
信使面色一变,拨马就跑。
前田利次听完信使的禀报,怒极反笑:“八嘎!区区千余人,竟敢如此狂妄!”
他拔出太刀,刀尖指向明军方向:“传令——全军进攻!踏平明军!”
数千人的队伍开始向前移动,足轻们端着长矛,铁炮足轻举着火绳枪,骑兵在两翼护卫。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号角声此起彼伏,气势汹汹。
明军这边,雷坤看着对面涌来的浪潮,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从金河村就开始追随潘老爷的最早一批家丁之一,逢敌必战的思维已是根深蒂固。从登州到东番,从东番到倭国,他打过的仗不下数十场,从未退缩过。
“传令,”他放下望远镜,“炮兵就位,机枪阵地展开,步枪兵装填子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命令层层传下,明军阵中发出整齐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拉枪栓的声音。千余支步枪同时上膛,声音清脆密集,像秋雨打在瓦片上。
加贺藩军的前锋是一支精锐的铁炮足轻队。他们身着胴丸,头戴阵笠,端着火绳枪,在军官的指挥下向前推进。火绳已经点燃,火星在枪口处明灭不定。
三百米。
明军没有开枪。
二百五十米。
明军依然没有开枪。
前田利次坐在马上,看着明军纹丝不动的阵线,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他们怎么还不开枪?火绳枪的有效射程不过七八十米,再不放枪,等加贺藩的铁炮队冲到跟前,他们就来不及了。
二百米。
“嘭、嘭——”
明军侧翼的两门70毫米步兵炮开火了。
两枚高爆弹以每秒三百七十多米的速度脱出炮口,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空气。仅用了不到两秒钟,炮弹就飞跃了二百多米的距离,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入加贺藩前锋队列中。
“轰、轰——”
炮弹内装的两斤多梯恩梯被撞击式引信瞬间引爆,爆炸冲击波裹挟着数十上百块破片四下飞射。离得最近的几名足轻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飞上半空。更有十多个足轻被破片扫成了血葫芦,浑身布满血眼,猩红的鲜血汩汩涌出,倒在地上惨叫。
加贺藩的前锋队列顿时乱了。有人本能地趴下,有人往后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但前田利次毕竟是百万石大名的将领,加贺藩的军队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短暂的混乱之后,铁炮足轻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整队,继续向前推进。
然而明军的野战炮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两门步兵炮以每分钟六发的战斗射速,将高爆弹和榴霰弹不停地送向加贺藩军阵。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黑红色的火球在队列中绽放,弹片横飞,鲜血四溅。加贺藩军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顿时乱了套,足轻们本能地躲避炮弹,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互相碰撞踩踏。
前田利次的脸色变了。他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的“大筒”。加贺藩的那些铜炮,最大射程不过三四百米,炮弹还是实心的铁球,打在地上只砸一个坑。而明军的炮弹会爆炸,一发就能炸死炸伤十几个人。
“散开!散开!”他大声下令,“不要挤在一起!”
但他的命令在炮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滴滴答答滴滴答——”嘹亮的军号声中,明军开始向前推进。
靴声“夸夸夸”,节奏如一。一千名士兵排成两排,前后间距约两丈,左右间距将近一尺,枪口指向前方。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坚定有力,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步兵炮停止了射击——距离太近,怕误伤自己人。
被数十发炮弹轰得满地狼藉的加贺藩军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猛一抬头,却发现明军已经逼近到跟前了。
“预备——”排头军官高喊。
第一排五百支步枪齐齐举起,枪托抵肩,准星对准敌人。
“开火!”
“砰——”
五百发子弹同时射出,枪声如雷,硝烟弥漫。加贺藩前排的足轻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一片。有人胸口中弹,血雾从背后喷出,溅在后面人的脸上;有人头部中弹,整个脑袋炸开,脑浆四溅,尸体直挺挺地栽倒。
第二排步枪兵迈着正步向前,越过第一排大约两步时,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又是五百发子弹倾泻而出。
两列步枪兵如此周而复始,往复循环。第一排打完,退到后面装弹;第二排前出,射击;第二排打完,退后;第一排装好子弹,再次前出。平均射速超过每分钟八发。
短短一分钟时间里,一千名步枪兵向加贺藩军倾泻了超过八千发子弹。
两百多米的距离,6.5毫米圆头步枪弹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子弹射入人体后,因物理作用先后两次碎裂,极大强化了空腔效应。四肢中枪,骨头断裂,皮肉翻卷,整条肢体只剩下一点皮连着。躯干挨一枪,子弹在体内翻滚、碎裂,将内脏搅成一团烂泥,从背后炸出一个碗大的窟窿。
若是脑袋挨一枪,即便是戴着铁盔,也像裹在铁皮盆里的西瓜一般,连壳带瓤炸得稀碎。白的脑浆、红的血肉、大大小小的骨渣,飞得到处都是。
加贺藩军从未遭遇过如此狂暴的火力。武士们引以为傲的武艺、足轻们的勇气、骑兵们的冲锋,在子弹面前毫无意义。前排的铁炮足轻几乎在三十秒内全军覆没,中排的长矛足轻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前田利次身边的旗本武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侍从被子弹击中面部,整个脑袋炸开,无头的尸体从马上栽下去。另一个旗本被击中胸口,铠甲碎裂,血从前后两个窟窿里涌出来,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断了气。
前田利次的战马也被流弹击中,马头炸开,马匹轰然倒地。他被甩下马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头盔甩出去老远。
他趴在地上,看着明军还在一步步逼近。前排的步枪兵距离他已不足百米,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士兵钢盔下的面孔——年轻的、面无表情的、像机器一样的脸。
他的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这种武器,这种战法,这支军队——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他以为自己的军队是精锐,以为加贺藩的百万石足以让任何人忌惮。可在这支明军面前,他的精锐就像纸糊的。
“撤……撤退!”他嘶声喊道。
幸存的武士和足轻早已没有了战意,纷纷转身逃命。有人扔掉了长矛,有人脱掉了笨重的胴丸,有人连铁炮都丢了。他们跑得比来时还快,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前田利次被两个亲卫架着,狼狈地逃向后方。他的金箔押当世具足沾满了泥土,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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