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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最终的处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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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方斌立正敬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靴子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潘浒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他对登莱军这把“枪杆子”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这是他立足的根本,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凡有敢一丝企图染指者,皆不能留。窝案看似是少数利益熏心之徒的豪赌,实际上暴露出了登莱军存在的严重问题——思想不清、信念不坚,拉帮结派、团团伙伙的旧意识顽固存在。这次窝案,倒是一次机会,可以在登莱军体系内全面开展严查严纠严治,做到震慑全体,去芜存菁,把混入登莱军内的渣滓清洗干净。

方斌离去后,虞氏放下手中的诗集,轻声问:“夫君处置得是不是太重了些?那些士兵,未必都是主犯。”

潘浒摇了摇头:“他们或许不是主犯,但他们知情不报,甚至参与其中。军法无情,容不得半点姑息。若轻轻放过,以后人人都以为背叛没有代价,这支部队就完了。”

虞氏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

不到半个时辰,专列抵达登州府城外的火车站。潘浒携虞氏下车,转乘专属马车。四匹高头大马拖拽的铁灰色马车,挂着“潘”字旗,辨识度极高。一队近卫骑兵前呼后拥,人人骑乘高头战马,冲锋枪斜挎,马刀锃亮。

车队行至登州府城南门。

城门处有东江兵把守,领队是一个小旗,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穿着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腰挎一把铁皮刀。城门的门洞有些年头了,砖石上长着青苔。几个东江兵蹲在墙根下,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缝补衣服。他们的兵器靠在墙上,锈迹斑斑。

小旗远远看到“潘”字旗和那支装备精良的车队,脸色一变。

“快!快让开!”他挥手让士兵们把路障搬开,自己缩到墙根下。

士兵们像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有人甚至把手中的长矛放在了地上,生怕拿在手里让潘老爷的人误会。

小旗心中暗骂:这尊煞神怎么又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目光只敢落在地面上。几个月前,同样是这个南城门,潘老爷发飙,拿着一支可以连射的火铳,把带队的把总给毙了。那个事过去好几个月了,可大家都还记忆犹新。如今城门值守的东江兵换了好几茬,可谁也不敢再拦潘老爷的车驾。

马车并未减速,径直驶过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近卫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声整齐,“夸夸夸”震得墙根下的士兵心头发颤。一股冷风从车队中卷来,带着战马身上的汗气和钢铁的冷硬气息。

潘浒透过车窗,看到那些缩在墙根下的东江兵,面无表情。虞氏也看到了,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知道,夫君心里不好受。那些也是大明的兵,可穿着破旧的号衣,拿着生锈的刀枪,连一顿饱饭都未必吃得上。而潘浒的近卫,人人装备精良,养得面色红润。这不是潘浒的错,但看着总是让人心里发酸。

待车队远去,小旗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望着那些远去的骑兵,满眼艳羡之色——那些战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随便牵出一匹都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马还要高大。那些近卫,个个面色红润,军装笔挺,腰间的枪和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低头看看自己——破旧的鸳鸯战袄上有好几个补丁,靴子磨得露出了脚趾,腰间的铁皮刀刀鞘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半。

“这特么的就是豪横!”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羡慕还是畏惧。

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小声问:“小旗,那就是潘老爷?”

“不是你老爷,是你祖宗!”小旗没好气地骂道,“记住了,往后看到那面‘潘’字旗,赶紧把路让开,别挡了人家的道。你们几个小命不够他一梭子。”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车队穿过城门,沿着登州府城的主街前行。街道两旁,百姓们纷纷让道,有人认出是潘老爷的车驾,小声议论。

“那是潘老爷的车。”

“听说潘老爷去海外打倭国,大胜归来。”

“潘老爷可是咱们登莱的大恩人,要不是他,咱们哪能有饭吃?”

虞氏听着窗外的议论声,侧头看了看潘浒。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参将官署。官署门前的卫兵看到车队,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方斌策马来到马车旁,俯身低声道:“老爷,到了。”

潘浒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窗外,参将官署的黑漆大门已经打开,门楣上的匾额“登州参将署”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方斌——”潘浒忽然开口,“派人去巡抚官署递个帖子,就说我今日午后前去拜见孙中丞。”

“是,老爷。”方斌应道,转身吩咐一名近卫去办。

潘浒又想了想,补充道:“让高总长把高忠相、高忠德等人的案卷整理好,我要带去给孙中丞过目。毕竟黄县守备部队还是中丞所辖,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不告知。”

“老爷考虑周全。”方斌点头。

虞氏轻声道:“夫君先去忙正事,妾身自己回府便是。”

潘浒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让方斌派几个人送你去商会。我这边办完事就回来。”

马车停稳,潘浒下车,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上参将官署的石阶。卫兵们挺胸敬礼,刺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方斌跟在身后,低声道:“老爷,孙中丞那边的帖子已经送过去了。要不要末将陪您一起去?”

“不用。”潘浒头也不回地说,“夫人要求商会,你安排随行安保。”

“是。”

参将官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潘浒穿过前院,走进正堂。堂中陈设简朴,墙上挂着登莱地图,桌上堆着文书卷宗。一名参谋副官正在整理案牍,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去把高总长请来。”潘浒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有事与他商议。”

“喏。”书办匆匆离去。

潘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嘈杂声,卖豆腐的、挑担的、吆喝叫卖的,混成一片。那是登州城寻常的烟火气,也是他守护的东西。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高顺推门而入,一身戎装,腰杆笔直。

“老爷!”他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潘浒睁开眼,摆了摆手:“坐。有几件事要与你商议。”

高顺在侧首坐下,掏出笔记本。

“二十二连的处置方案你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高顺点头,“只是……三代不得从军、科举、从政,是不是太重了?那些士兵,有些是被裹挟的,有些是受了蒙蔽……”

潘浒摇了摇头,目光直视高顺:“重?我不觉得重。军法是用来保护那些忠诚的将士的,不是用来给叛徒讲仁义的。二十二连的兵,从连长到普通一兵,没有一个在被捕前主动向上级报告。他们要么参与其中,要么知情不报,要么视而不见。这样的人,我不杀他们已经是开恩了。但他们不配再穿这身军装。”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高顺,你要记住——登莱军不需要不忠诚的兵。哪怕他再能打仗,一旦有了二心,就一文不值。”

高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

“还有——”潘浒端起茶盏,语气放缓了些,“整肃的事,你亲自抓。从各团各营抽调过硬的典训官,组建巡回检查组,不打招呼,直插基层。发现问题,当场处理。处理不了的,上报给我。”

“是。”

“另外——”潘浒放下茶盏,“今日午后我要去巡抚官署拜见孙中丞。黄县守备的事,得跟他通个气。你让人把案卷整理好,我要用。”

“末将这就去办。”高顺站起身,立正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潘浒重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窗外,日头渐高,阳光越发灿烂。他看了看怀表,巳时刚过,离午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海面上隐约的帆影。

孙元化这个人,虽然迂腐,却是个干实事的人。铸炮所的事,他办得尽心尽力。这次去见他,一方面是告知窝案的处置结果,另一方面,也要谈谈下一步的铸炮计划。若再无新的进展,老孙怕是会忍不住搞出些幺蛾子来。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桌,开始翻看那些积压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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