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警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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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巡抚官署书房的花窗,在地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窗外几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偶有一两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潘浒在门房通报后独自走了进去。马车及两个排的近卫留在了官署门外。穿过前院时,几名文吏低头行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们知道这位参将大人虽然品阶不如巡抚,但在登莱地界上,他的话比巡抚还管用。
书房门半掩着,他轻轻推开。孙元化坐在书案前,对着一叠文书,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慕明,你来得正好。”孙元化抬头看见他,忙招手,“本府有一事想不明白,你也来参详一番。”
潘浒走上前,将孙元化面前的文书拿起来翻看。府城炮作以M1857式十二磅炮为样,数月来共仿制十一门大炮,但普遍存在炮重超标、射程不达标的问题。其中有几门炮的射程比样炮少了三成,最差的一门甚至不到样炮的一半。
“你看看这数据。”孙元化指着账册上的数字,语气里带着困惑和无奈,“材料、工艺俱按你的法子,连工匠都是从你那边借来的。可造出来的东西,却怎么也不如你那门样炮。莫非你藏了什么诀窍不曾?”
潘浒心中当然清楚。样炮采用的是二十世纪初叶水平的材料、工艺以及制造设备。相较于原版的“拿破仑炮”,样炮身管壁厚度减少了超过三分之一,总重减少了接近三分之一,刚性和韧性等性能都大幅提升。不仅如此,样炮还采用了以黑火药为基础、添加了多种催化剂的混合发射药,并且是定量装药,射程相比原装十二磅炮增加了至少四分之一。
这些,自然不能明说。
他将文书放下,微笑着解释道:“中丞,不若前往末将的枪炮厂一试?让工匠们当面比对,或可找出症结所在。末将那里的设备和工匠都齐全,中丞将府城炮所造的大炮一并带去,两边对照着看,总能查出问题。”
孙元化颔首:“待过几日,我将府城炮所造的那些大炮一并带去,让你的人仔细看看。”他顿了顿,又问,“你那边最近可有什么进展?”
“中丞,那些西夷就莫要带去了。”潘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
孙元化一愣:“慕明,这是为何?”
潘浒起身抱拳,神色郑重:“前番试炮后,末将的枪炮厂屡遭觊觎,甚至有人内外勾结,欲盗取铸炮造铳图纸。此等机密,实不宜让外人所见。”
孙元化看了他一眼,自然清楚这番话是在指摘西夷传教士。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那些普特格人跟了他多年,在铸炮上帮了大忙,他实在不愿怀疑。可潘浒说的也是实情——枪炮厂是登莱军的命脉,不容有失。
“此事……容后再议。”孙元化含糊地带过,话锋一转,“慕明,辽南传讯,建奴意图进犯金州、旅顺。你那边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潘浒信誓旦旦:“但凡建虏再敢进犯,登州营必然会出兵迎击。金州、旅顺是我登莱门户,末将断不容建奴染指。”他顿了顿,又建议道,“中丞,孔有德、李九成、尚可喜等人皆是宿将,若能分驻诸地,各自练兵,既可扩充巡抚标营,又可分担边防守备,实为一举两得。”
孙元化听了,频频点头,却未置可否。
潘浒心中冷笑。老孙绝不会将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等人分开——一来这些东江兵是他招募而来的,二来这数千兵马是他这登莱巡抚当下最大的依持。一旦分化,便再无对实力愈发强大的登莱军加以挟制的本钱了。
他也不点破,继续说起了另一件事。
“中丞,最近末将麾下查处了一起私自倒卖军械的案子。”潘浒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孙元化乍听,并不以为然。这时候的军头少有不干中饱私囊这等勾当的。不喝兵血、不倒卖军械兵甲,反而自掏腰包养兵的,全天下也只有潘老爷这独一号。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潘浒往下说。
“据查,在以黄县刘家为首的多个豪绅的收买之下,正五品黄县守备高忠相及其部下一正七品把总高忠德,巧立名目,私自倒卖先进火铳数十支以及大批弹药。”潘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末将来时路上收到报告,涉案守备、把总以及一应官兵皆已成擒,参与其中的刘家等多个豪绅也统统抓捕归案。”
孙元化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原以为只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不想竟然是出了大事。数十支先进火铳,大批弹药——这些东西若是落到建奴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还没等他说话,潘浒又道:“根据各方供词以及证物,此案系建奴细作为获取我登州营火器,精心谋划所致。故而,此案一应案犯皆有通奴之嫌。”
“建奴细作!”
“通奴!”
两个词犹如霹雳,让孙元化浑身猛然一震。他放下茶盏,霍然起身,上前抓住潘浒的胳膊,急声问道:“慕明,那建奴细作是否抓到了?”
潘浒摇了摇头。
“军情司慢了一步,让建奴细作头目逃走了,抓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小虾米。事后才知,那建奴细作叫鳌拜,属镶黄旗,是建奴酋首洪台吉的亲军军官。”说到这里,潘浒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末将若是早知此人身份,便是掘地三尺也不会让他逃了。”
孙元化的脸色铁青,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速将涉案案犯全部押送至巡抚官署,本府要组织有司审理判罪!如此大案,绝不能轻轻放过!”
潘浒拱手应是,旋即告辞。孙元化也没有留他,只挥了挥手,心思已经全在那件倒卖案上了。
潘浒走出书房,穿过前院,步出官署大门。
方斌迎上来,低声道:“老爷,案卷已送回军法处。”
潘浒点了点头,登上马车。“去参将署。”
马车缓缓启动,驶过青石板街道。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近卫骑兵前后护卫,马蹄声整齐,“夸夸夸”震得路旁的百姓纷纷让道。
潘浒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孙元化终究是放不下那几千东江兵,也放不下对西夷传教士的信任。不过无所谓。铸炮也好,军务也罢,他自有成算。鳌拜跑了,是个隐患,但天下之大,总有机会再遇上。
他睁开眼睛,透过车窗望向远处的海面。暮色渐起,海天相接处一片灰蓝。
不知道李金贵那条船到了没有。
——
时间回溯到数日前,黄县倒卖军械案收网之夜。
夜色如墨,军情司与近卫营联合行动,在黄县城外一处隐秘庄园布下了天罗地网。根据内线情报,建奴细作头目与几名心腹藏身于此,准备趁夜逃离。
庄园四周是低矮的灌木和干涸的沟渠,便于隐蔽。近卫营特战队员身着黑衣,脸上涂着墨绿色的油彩,无声无息地潜至围墙下。三架DJ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将庄园内的一举一动传回指挥部的屏幕。
军情司指挥使沈炼蹲在掩体后面,盯着屏幕。画面中,庄园内灯火稀疏,几个黑影在院子里走动。
“各组就位。”沈炼手持对讲机低声道,“破门组准备。突击组待命。”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
沈炼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然下压。
“行动。”
“轰——”
爆破手按下起爆器,庄门被炸开,碎木屑和烟尘四溅。突击队员鱼贯而入,冲锋枪在手,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
“不许动!举起手来!”
院子里两个建奴细作来不及反应,被当场按倒在地。但堂屋内的反应极快。
“砰、砰——”
枪声从堂屋窗口传出,子弹打在突击队员藏身的廊柱上,木屑飞溅。建奴细作显然训练有素,不是寻常的毛贼。
“压制射击!”指挥官下令。
突击队员从两侧展开,冲锋枪“哒哒哒”地向窗口扫射,弹雨将窗棂打得粉碎。屋内枪声暂时被压制,但随即从侧门窜出几条黑影,朝后院狂奔。
鳌拜就在其中。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握着一支四年式单发步枪,动作敏捷得不像是一个壮汉。他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射击,尽管准度有限,却迟滞了近卫营特战突击队的追击。
“侧翼包抄!别让他跑了!”
几名特战队员翻墙而出,紧追不舍。院后是一片树林,鳌拜借着夜色和树木掩护,如同鬼魅般穿梭。
“拦住他!”追击队员大喊。
鳌拜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也是从黑市购得的——拉掉拉环,向身后扔去。
“手榴弹!”
“轰——”
爆炸在追击队伍前方炸开,弹片横飞,泥土和碎石四溅。
待硝烟散去,鳌拜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地面留下几滴血迹——他被流弹擦伤了手臂,但伤势不重,丝毫不影响奔跑。
天明后,军情司扩大搜索范围,在方圆十里内拉网排查。登州营调来五个连的兵力,配合特战队封锁各条道路,搜查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所。但鳌拜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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