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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警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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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只留下几具建奴细作的尸体和大量尚未销毁的信件文书。那些信件详细记录了刘家等豪绅与建奴勾结的过程,包括倒卖武器的数量、时间、交易地点,还有建奴方面的回函。铁证如山,足以坐实刘家等豪绅通奴之罪。

事后,沈炼将报告呈送给潘浒。潘浒看完,脸色阴沉如水。

“鳌拜!”他咬着牙,眼中满是懊恼,“那是个未来的辅政大臣!怎么就没抓到!”

他当即下令悬赏重金——五千两白银,在各口岸严查。又命人绘制鳌拜的画像,分发到登莱各处关卡、港口、驿站,凡有可疑人员一律盘查。但终究未能寻得踪迹。

与此同时,鳌拜藏身于黄县与掖县交界处的一处废弃山神庙。

他撕下一块衣襟,草草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弹片划得不深,但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血止了半天才止住。

他靠在一根歪斜的木柱上,大口喘着气,心中愤恨与恐惧交织。

那些明军的火力太猛了。他带了十二个最精锐的护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八旗勇士,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可在那支黑衣部队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冲锋枪的弹雨像暴风骤雨,手榴弹的爆炸震得人肝胆俱裂。他亲眼看着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支登莱军的步枪。枪身修长,做工精良,比大金的任何火器都要先进。费尽心机,从黄县高氏兄弟手中弄到一批单发后装火铳以及铳弹,本想带回沈阳给大汗看看,却不想被登莱军抄了老窝。

“必须回去。”他喃喃道,“必须把这些事禀报大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夜的画面。那种铺天盖地的弹雨,那种不可阻挡的火力,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无法战胜的恐惧。大金八旗虽然骁勇善战,但在这样的火力面前,再多的勇士也只是送死。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大汗早做准备。否则,大金迟早会吃大亏。

——

潘家港,午后。

“海鹄”号历经数十日的航行,终于进入了北洋绿水海域。

越往前走,越是风平浪静,遇到的各式商船就越多。从威海卫水域一路北上,迎面而来的商船络绎不绝。有自江南北上的沙船,满载着丝绸和茶叶,船身吃水很深,缓缓航行;有从福建来的福船,装着瓷器和漆器,船尾高翘,桅杆上挂着红褐色的帆;还有几艘悬挂着“登莱商行”旗帜的蒸汽快艇,冒着黑烟疾驰而过,速度远非帆船可比,在帆船间灵巧地穿梭,激起白色的浪花。

立在艉楼上,李金贵抓着扶栏,望着陆续而来的商船甚至船队,不由感慨万千。

早几年,海商哪有这般自在。倭寇、海盗横行,出一次海如同赌命,能不能活着回来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即便是他这样的老海商,每次出海也要烧香拜妈祖,心中忐忑。如今潘老爷的铁甲舰队扫清了海上威胁,平户藩签署了条约,明倭贸易再无人敢加限制。向东去平户进行贸易的明国海船成倍激增,去时带去大量的丝绸、茶叶、瓷器、食盐、铁器以及阿美利肯商货,归航时则带回海量的白银、黄金、铜锭,还有倭国的漆器、刀具,以及大批年轻倭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艘船。“海鹄”号,排水量六百多吨的西式夹板船,原属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番岛海战中,此船以及其他大小十余艘尼德兰夹板船都成了潘老爷的战利品。后来公开竞拍,他咬牙凑了八万两银子,买下了这艘配有三十六门火炮的武装商船。当时多少人笑他疯了——八万两银子,买条旧船,值当吗?现在看看,光是这一趟的利润,就不止八万两。

他坚信,只要抱紧登莱商行尤其是潘老爷的铁大腿,他和他的子孙就能一直荣华富贵下去。按后世的话来说,他李老板就是潘老爷的“钢杆粉丝”。

此行南来北往,一路辗转数千里,历经曲折风涛,可谓艰辛。不过,一想到自己从滇省弄来这一船品相极佳的翡翠原石,能换得一船的阿美利肯商货,心头就是一阵火热。那些玻璃镜子、香皂、香水、自鸣钟,在大明卖得比黄金还贵,一船货卖出去,利润何止翻倍?

经过大半日的航行,潘家港在望。

远远望去,港口一片繁忙兴旺的景象。数座栈桥伸入海中,像张开的臂膀。蒸汽吊车“突突”地冒着黑烟,巨大的铁臂将货物从船上吊起,稳稳地放到码头上。搬运工推着铁制小车来回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码头上堆满了货物,有丝绸、茶叶、瓷器,也有从倭国运来的漆器、铜锭,还有成箱的阿美利肯商货。

早几年,还有许多商船由津门出发前往倭国。如今以潘家港为始发港口的商船占到了九成之多。几经扩建,潘家港的规模不断扩大,泊位从最初的几个增加到几十个,仓库从几间变成了成片,蒸汽吊车从无到有,如今已有了十几台。这里已成为东北亚贸易中心。

港池内帆樯林立,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蒸汽快艇穿梭其中,汽笛声此起彼伏,与海浪声、号子声混成一片。海鸥在桅杆间穿梭,时而俯冲入水,叼起一条小鱼,振翅飞远。

进入港区后,又经过近半个时辰的等待,“海鹄”号终于靠岸了。码头工人抛来缆绳,水手们熟练地接住,套在缆桩上,用力拉紧。船身轻轻一震,稳稳停住。移动式旋梯搭上船舷甲板,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几名头戴黑色烟墩帽、身着黑色军衣的军士通过舷梯登上了“海鹄”号。为首的军士肩膀上佩着红底肩章,上面镶着金色纹样——一条横杠和两颗五角星。李金贵听人说过,潘老爷麾下军士,如此装束皆是军官。他腰间系着牛皮腰带,腰带上别着一个牛皮枪套,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潘家军”特有的那种短火枪。后面几个军士的肩章都是红底加一条或两条金色竖杠,肩上挎着长火枪。

军官拿出登记簿,正打算公事公办进行登记,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男人疾步登上船来,嘴里喊着:“且慢!”

李金贵一见到这人,面露喜色。这青年男人便是乔兴国,是潘家堡民务处副总管事,除了协助处理一些民政事务外,还负责“登莱煤铁总厂”及“登莱铁路事务局”的日常事务。离船不远的码头上停着一辆由四匹马拖拽的马车,旁边还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军士。

一见到乔兴国,负责登记的军官立马“啪”的一个立正,敬礼道:“乔副总管好!”

乔兴国也不废话:“这一船货是老爷要的,无需登记,你带队去别处公干吧!”

一听到这船上的货物是老爷的,军官二话不说,大声应了声“是”,敬礼后便带着部下飞快地下了船去。

李金贵赶忙上前对乔兴国拱手施礼,恭敬地说:“乔总管事安好啊!”

乔兴国微笑道:“李老板,我家老爷要的东西都在船上?”

“都在,都在。”李金贵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一船都是啊!品相上好的翡翠原石,从滇省老坑出来的,李某一颗一颗亲手挑的。”

乔兴国颔首:“有劳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板,在下在城中已设好酒宴,请!”

李金贵闻言两眼一亮。这一路北来,船舱逼仄,吃不好、睡不好,他做梦都想着上到岸后,美美地洗个澡、好好地吃喝一顿,然后再饱饱地睡上一觉。他拱手一笑:“乔总管事,那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无需客气!”乔兴国也是笑道。

两人并肩走下舷梯。码头上的马车已经打开车门,车厢内铺着软垫,还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乔兴国引着李金贵上车,自己在对面坐下。

马车启动,马蹄声清脆,“得得得”有节奏地响着。李金贵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潘家堡的街景在眼前掠过。街道宽阔,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有卖布匹的、卖粮油的、卖杂货的,还有几家挂着“阿美利肯商货”招牌的铺子,门口排着长队。

“乔总管事,”李金贵收回目光,试探着问,“老爷对这批翡翠原石,可还满意?”

乔兴国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给李金贵一杯,笑着说:“李老板放心,老爷很满意。不然也不会让我亲自来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老板,你可知道这一船翡翠原石,老爷打算怎么处置?”

李金贵摇头。

“运到阿美利肯去。”乔兴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运到那边,换个二三百船的阿美利肯商货都说不一定。”

李金贵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还能这么做买卖的?一桩生意,能挣个三分五分的利润,就能让许多商人打破头去争。老爷倒好,这一桩买卖能挣得百倍利。他这船翡翠原石虽然花了大力气从滇省运来,成本也不算低,可要是真能换回二三百船阿美利肯商货……那得是多少银子?

乔兴国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中也是一阵感慨。他原以为给对方半船阿美利肯商货就已经足够,谁知老爷一席话让他震惊万分。还能这么做买卖的?这也是他堂堂潘家堡民务副总管会屈尊热忱接待一个海商的真正原因所在。

马车穿过街巷,在一座酒楼门前停下。酒楼是潘家堡最好的,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聚宾楼”三个烫金大字。

乔兴国引着李金贵上楼,进了雅间。雅间不大,但布置精致。临窗一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窗外可以看到港口的海面,夕阳正缓缓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酒菜摆上桌,几碟凉菜,一盘清蒸海鱼,一盘葱烧海参,一碗鸡汤,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乔兴国举杯,微笑道:“李老板,此番辛苦了。老爷说了,以后还有更多的生意要仰仗李老板。”

李金贵受宠若惊,连忙双手举杯:“乔总管事客气了。能为老爷效劳,是李某的福分。以后但凡老爷有什么吩咐,李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暮色渐起,登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商船正缓缓驶入港口,桅灯在海风中微微摇晃。海风从港口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一天的疲惫和收获。

这一天的事,到此为止。

参将官署的书房里,潘浒坐在桌前,翻看着案卷。高忠相、高忠德的供词已经整理成册,厚厚一叠。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面色平静。

方斌站在一旁,低声道:“老爷,孙中丞那边要人,咱们给不给?”

“给。”潘浒头也不抬,“人给他,但案卷的副本我们自己留一份。刘家那些豪绅,也一并送过去。让他审,让他判。但——”他抬起头,目光冷厉,“军法处也要同时审理,按军规处置。两边各审各的,不冲突。”

“喏。”

潘浒将案卷合上,靠回椅背。窗外夜色已深,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方斌,你说,孙元化会怎么判刘家那些人?”

方斌想了想:“按大明律,通奴是死罪。但刘家是豪绅,在朝中有关系,说不定会上下打点……”

“打点?”潘浒冷笑一声,“他打点谁?登莱地面上,还有谁敢接他的银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已经让人放出话了——谁替刘家说话,谁就是通奴同党。”

方斌心中一凛,不再说话。

潘浒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告诉孙安,让他加快海参崴城堡的建设进度。”

“是。”

“还有,通知宁绍青,新登州那边旁加斯南土王的武器换劳工计划,抓紧落实。开荒屯垦不能耽误。”

“是,老爷。”

潘浒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此番登莱军肃清内奸及建奴新作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鳌拜——”他喃喃道,“你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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