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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一滴清泪断春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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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总行了吧?算是朕给你们俩这趟北地之行,最大的补偿。”

李彻笑着推了推李若曦的肩膀。

“快去。这城门口风大,让他别在车里窝着摆架子了。让他下来,跟你,跟朕,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并肩跨过这朱雀门!”

一家三口。

并肩跨过这朱雀门。

多美好的画面啊。

若是几个月前,若是他们在江南的竹林小院里听到这番话。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青衫少年,一定会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一边抱怨着皇家规矩繁琐,一边却极其霸道地牵起她的手,在这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进那扇象征着天下至极权力的门。

他一定会笑得很嚣张。

他一定会揉着她的头发,说一句:“看吧,吃软饭也是门技术活。”

可是。

“……”

李若曦静静地站在原地。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初春那微弱的阳光打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却照不透她眼底那口瞬间枯竭的深井。

她看着眼前满脸期盼与慈爱的父亲;听着周围那些官员们刻意压低的、关于“顾先生算无遗策”的窃窃私语。

那辆青篷马车的车帘被风微微掀起一角,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静静地躺在坐垫上。

他不在了。

在那个满是死气与绝望的地底暗河里,在为了吞噬那九品之上的恐怖气机时。

那个答应过她,要陪她回江南吃松鼠鳜鱼,要让她养一辈子的少年。

什么都没留下。

这满城的朱紫,这天下的百姓,都在欢呼他们的胜利,都在期待着那个白衣卿相的登场。

只有她知道。

这件绣着九尾金凤的华袍之下,包裹着的,是一具早就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要是先生在……”

李若曦的嘴唇极其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她的眼眶并没有像以往遇到委屈时那样瞬间通红。

她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恍惚间。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正倚在朱雀门高高的城墙上,手里拿着一颗剥好的核桃,冲着她挑眉轻笑。

若曦,去吧,那是你的天下。

“先生……”

少女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

没有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任何情绪崩溃的宣泄。

在满朝文武和李彻错愕的目光中。

一滴晶莹剔透的、如同这初春融雪般纯粹的清泪,毫无征兆地从李若曦那只睁得大大的右眼里,滑落而下。

那滴泪珠划过她瘦削的脸颊,最终,“滴答”一声,碎在了那冰冷的青石板上。

然后。

少女那原本笔直的脊梁,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整个身子便如同秋风中飘落的枯叶一般,毫无声息地,软绵绵地向前倒了下去。

“曦儿!!!”

李彻的脸色瞬间煞白,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猛地伸出双臂,死死地接住了女儿那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娇躯。

“殿下晕倒了!”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刚才还一片喜庆庄严的朱雀门外,瞬间陷入了犹如天塌地陷般的恐怖混乱!

魏达宝连滚带爬地冲上前,裴玄和谢云初等人更是目眦欲裂地推开人群。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那辆空荡荡的青篷马车,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车帘在风中微微摇晃,仿佛在嘲笑着这场盛世繁华下,最残忍的错位。

……

……

此时此刻,距离长安城不知几千万里的一处天地。

在这片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终年被浓重云雾和原始瘴气包裹的十万大山深处。

一处仿佛被岁月遗忘的、犹如仙境般的隐秘山谷。

“哗啦啦……”

清澈见底的溪流,正推动着一架极其古朴的木质水车,发出单调却宁静的“吱呀”声。

厨房的烟囱里,正升腾起一缕淡淡的炊烟。

“笃、笃、笃。”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襦、头上包着一块花头巾的少女,正站在一个极其简陋的泥土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卷了刃的菜刀,笨拙地切着案板上的一块不知名的野兽后腿肉。

少女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滑稽,好几次都险些切到自己那原本应该白皙纤细、此刻却沾满了炭灰的手指。

她的面容此刻被烟熏得有些发黑。

那双本该灵动如水的大眼睛里,依旧透着一种极其清澈的、不谙世事的呆萌与空洞。

她是个哑巴。也是这个山谷里,除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之外,唯一的活人。

“嘶……”

切着肉的少女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菜刀。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那颗原本平静如水、从未有过任何大喜大悲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细针,狠狠地、极其尖锐地扎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太快,太突兀,也太陌生。

就像是某种极其遥远、却又与她这具身躯的血脉气机紧紧相连的悲伤,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壁垒,硬生生地砸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少女呆呆地站在灶台前。

她伸出那只沾着肉末和黑灰的小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湿的。

一滴。两滴。

越来越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脸上的炭灰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白痕。

她不会说话,也发不出哭声。

她只是极其迷茫地站在那里,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什么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

而在距离厨房不到二十步远的一块巨大平滑的青石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到处都是破洞的青色长衫的少年,正盘膝而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在他的周身,一层极其微弱、却又坚韧到了极点的《太虚归元》气机,正在极其艰难地、如同蜗牛爬行般,修补着他体内那犹如破碎瓷器般惨烈的气海与经脉。

“呼……”

顾长安眉头微锁,正准备将那一丝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纯阳真气导入受损的任脉。

突然!

他那虽然修为大跌,但依然敏锐无比的感知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悲伤气场。

顾长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目光瞬间投向了厨房的方向。

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那个整天只知道对着他傻笑、连拔个柴刀都能把自己摔个四脚朝天的呆萌丫头,怎么会突然散发出这种连他神识都能触动的情绪波动?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拖着那具几乎算是半残的躯壳,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厨房。

“丫头?”

顾长安走到厨房门口,刚想开口问问是不是切到手了。

他的脚步,却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在初春那有些昏暗的厨房光线里。

那个穿着粗布衣衫、满脸泪痕的少女,正一只手扶着那有些腐朽的木门框,呆呆地看着他。

她的眼泪依然在扑簌簌地往下掉,哭得连那单薄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那副模样,委屈得简直能让人心碎。

然而。

在顾长安极度错愕的目光中。

那个泪流满面的少女,在看到他走过来的那一刻。

她那挂满泪珠的眼角,竟然微微弯了起来。那张明明哭得极其伤心的小脸上,唇角却不可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最终。

她在满脸的泪水中,冲着顾长安,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释然而又庆幸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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