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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孤峰合道斩星阵,长夜浑天现杀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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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群山之巅凄厉嘶嚎。

沈萧渔一袭残破的红裙,在绝峰之上,宛如一朵在寒渊中孤独绽放的寒梅。

少女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悬崖边缘的一块凸起的青石上,两条腿悬在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之上,任凭那如墨般的夜色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在她的视线尽头,是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十万大山。而在那群山的极远处,那面诡异的、接天连地的蓝色水墙,在夜幕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沈萧渔喃喃自语。

她也被困在这里了。

自从那日她凭借着堪舆图和星象,一剑开天,不管不顾地杀入这片传说中的十万大山后,她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梦魇。

眼前始终只有无尽的山,和那面让人绝望的海。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发疯。

毕竟早在幽州城外那场毁天灭地的剑雨之后,那个会哭会闹的沈萧渔,就已经跟着那个青衫少年一起死在了泥水里。

现在的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和胸腔里那股支撑着她劈开这一座座山头的执念。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毒瘴和云雾遮蔽、极其模糊的夜空。

不知怎的,在这极度的死寂与孤独中,她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走马观花般,泛起了无数久远的记忆。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远得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那是北周的大雪。

她记得自己六岁那年。

大将军府的后院里,积雪足足有半尺厚。父亲沈沧海总是穿着那身沾满血腥味和铁锈味的重甲,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兄长们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嘶吼声震天。

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所有人都宠着她,最好的衣裳,最甜的糕点,永远都是第一个送到她的房里。

可是,她一点也不快乐。

因为那座巨大的将军府,大部分时间都是冷清的。

冷得没有人有时间停下来,陪她看一场雪。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冬日清晨。

她穿着厚厚的狐裘,一个人蹲在后花园的角落里。她没有去堆雪人,也没有去荡秋千。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雪地里,一株被冻得发紫、却依然极其倔强地顶开坚冰,探出一丝嫩绿芽尖的无名野草。

那一刻,年仅六岁的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奇妙的气息。

那不是风,不是雪。那是那株野草在冰雪压迫下,从大地的极深处汲取、喷薄而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学着那株野草的样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绵长,深邃。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那株野草周围的冰雪,竟然奇迹般地融化了。而她的体内,也多了一丝细若游丝、却凌厉至极的气机。

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得气。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绝世功法,她就那么看着一株草,莫名其妙地叩开了武道的大门。

从那一天起,她拿起了剑。

因为她发现,只有在挥剑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才会被呼啸的剑风填满。

时间一晃,就是十三年。

十九岁的沈萧渔,已经是北周最耀眼、也最跋扈的明珠。她不仅容貌倾国倾城,手中的惊鸿剑更是打遍了天启城的所有勋贵子弟。

直到那一天。

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如同催命符一般,降临在将军府。

和亲,太子妃。

她还记得父亲当时在书房里,那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

父亲摸着她的头,用那种疲惫到了极点的声音说:“小渔,别怕。爹就算是拼了这身军功,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你嫁入那个吃人的皇宫。爹会想办法的。”

她知道父亲不是在骗她。那位威震天下的北周人屠,真的做得出为了女儿抗旨不遵的疯事。

但是。

她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沈家那种宁折不弯的血液!

十八岁的她,骄傲到了极点,也狂妄到了极点。她凭什么要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在深闺里等着别人来决定她的命运?又凭什么要让父亲为了她,去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的剑来定!”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她踹开了大将军府的酒窖,抱着一坛最烈的烧刀子,一口气灌了下去。那辛辣的酒液像是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

她提着惊鸿剑,趁着酒劲,抢了马厩里最好的一匹汗血宝马。

没有带丫鬟,没有带细软。

就那么一袭红衣,撞破了天启城的城门,一头扎进了那漫天的大雪之中。

那一刻,她觉得风都是自由的。

仗剑江湖。

这四个字听起来多么潇洒快意。

她一路向南。

她走过黄沙漫天的戈壁,看过大漠孤烟直的壮景;她也踏入过大唐的烟雨江南,听过乌篷船上吴侬软语的小曲。

她喝过最烈的酒,吃过最糙的肉。

遇到那些强抢民女的山匪,遇到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她从来不讲道理,惊鸿剑出鞘,直接削了对方的脑袋。

在那个时候的沈萧渔眼里,这天下很大,但也很简单。

世人贪婪、虚伪、好色。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无论是北周的皇子,还是大唐的世家公子,只要看到她的脸,那眼神里便会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令人作呕的贪婪与垂涎。

她觉得这世间的男人都一样。

只要她的剑足够快,只要她足够美,这天下,便没有人能挡得住她。

直到。

她遇见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总是挂着一副没骨头般慵懒笑容的混蛋。

顾长安。

初见他时,他算什么?不过是个临安府里名声扫地的商贾纨绔。论家世,给她提鞋都不配;论武功,那时候的他,身上连一丝真气都没有,弱得简直像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可是。

就是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在面对她这足以倾覆天下的容貌时,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与痴迷!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精,看一个吃得多、脾气差的野丫头!

他不仅不讨好她,反而天天变着法地损她。她多吃了一块红烧肉,他要骂;她把院子里的石桌劈坏了,他要骂。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起初,她是愤怒的,是极其不服气的。

我沈萧渔倾国倾城,武功盖世!不比那个成天哭哭啼啼的李若曦差半点!凭什么你能对李若曦那么温柔,对我却像防贼一样?

那种可怕的胜负欲和嫉妒心,像是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高傲的心脏。

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大唐的才子、北周的太子,哪一个不是对她百依百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这个顾长安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能对她这般视若无睹,把持得如此之好?

她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她穿着最惹眼的红裙在他面前晃悠,她故意去挑衅他。她就是想要撕开他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面具,想要看到他在她面前失去理智、像其他男人一样露出那种痴迷的眼神。

可是。

一次都没有。

他永远是那种进退有度、看似轻佻实则守着绝对底线的模样。他会给她做最好吃的叫花鸡,会在她惹祸后不动声色地替她摆平麻烦,但他就是不肯跨过那条名为“情爱”的红线。

后来。

在落凤坡的那场血雨腥风里,在冰窖里那场惨烈的生死剥离中。

当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当她感受到他体内那股为了救她而几近枯竭的纯阳之气时。

沈萧渔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懂了。

他不是看不见她的美,他也不是真的清心寡欲。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人,当成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可以生死相托的战友,而不是一件用来满足私欲的精美玩物。

他对她的那份克制与疏离,恰恰是他在这吃人的乱世里,给予她最深沉的尊重与保护!

她爱上的,从来都不是顾长安那张还算俊朗的脸皮,也不是他满脑子惊世骇俗的才华。

她爱上的,是那种在他身边时,那种前所未有的、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极致心安。

是那种被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的、极致的纯粹。

也就是在那一刻。

在这隐仙谷断情峰上枯坐了五年的女剑仙,终于斩断了最后的一丝心魔。

“只要是他。”

“只要他还能活着,只要他还能在我面前懒洋洋地笑。”

“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沈萧渔在夜风中轻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苍凉、却又极致释然的浅笑。

哪怕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是若曦妹妹的,哪怕她这辈子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她也不在乎了。

嫉妒?胜负欲?在生死面前,那都是最可笑的虚妄。

“可是……你到底在哪呢?”

少女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头顶那片被重重迷雾遮掩的星空。

这十万大山里的夜,很诡异。

这里的星空,不似中土那般清朗,那些星星就像是被人用拙劣的画笔强行点上去的一样,散发着一种极其死板、甚至有些扭曲的光晕。

沈萧渔并没有意识到这片星空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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