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唯识无境梦生花,山海尽头叩死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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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根被顾长安注入了九品《太虚归元》纯阳真气的枯木,竟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剑身上流转的青色气机,将周遭的空气都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顾长安反手将李若曦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揽入怀中,让少女紧紧贴着自己坚实的胸膛。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燃烧着足以焚天煮海的狂傲,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被十万大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苍穹。
“今天,为夫就用这把木剑,带你劈开这破天!”
豪言壮语在幽寂的山谷间回荡,激起林间一群飞鸟仓皇掠起。
李若曦被他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所慑,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迷恋。她伸出两段欺霜赛雪的皓腕,死死地环住顾长安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
“起!”
顾长安低喝一声,右脚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犹如一只冲天而起的黑色苍鹰,带着怀中的少女稳稳地落在了那柄悬浮的木剑之上。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那柄承载着两人重量的木剑,除了在半空中发出“嗡嗡”的剧烈颤抖声之外,竟然连一寸都没有向上拔高。反而因为承受不住顾长安体内那犹如水银般沉重绵密的《太虚归元》内息,剑身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从中折断。
山谷里的风,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顾长安维持着那个单手负后、渊渟岳峙的绝世剑仙姿势,脸上的狂傲表情一点一点地僵硬、龟裂,最后化作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抽搐。
他忘了。
他确确实实是忘了!
虽然在钦天监的后院里,元白一语点破了忘剑的真谛,领悟了以神御剑的起手式。他虽然能够让这根枯木悬空,能够将真气压缩到极致。
但是!
他根本就没学过真正的御剑飞行之术!
那所谓的御剑乘风,不仅仅是让剑浮起来那么简单。
而以前每次在天上飞,都是那个沈萧渔,咬着牙用她那通幽境的真气强行托着他这个铁疙瘩。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那柄被强行注入了过多真气的木剑,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剑身上的青色气机瞬间溃散。
“哎哎哎!”
顾长安只觉得脚下一空,那股托举的力量瞬间消失。他连忙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收起那些装腔作势的派头,极其狼狈地抱着李若曦,在半空中翻滚了半圈,“砰”的一声,双脚重重地砸回了泥地上,溅起一地的落叶与尘土。
那柄断成两截的木剑则掉在脚边,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某人的盲目自信。
顾长安保持着落地的姿势,一只手还搂着李若曦的腰,嘴角疯狂地抽搐着。他慢慢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怀里少女的眼睛。
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噗……噗嗤……”
李若曦从他的胸口抬起头,绝美脸庞上此刻憋得通红。她看着顾长安那副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终于再也忍不住,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先生……你的劈开破天呢?怎么……怎么就劈开了一地泥巴呀?”
少女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出那双沾着些许草木灰的小手,毫不客气地在顾长安那坚实的胸膛上拍打着。
“我还以为先生真的要带我飞上九霄了呢,结果……结果就在半空里抖了三下!”
看着怀里笑得直不起腰的少女,顾长安原本满心的尴尬与懊恼,却在这银铃般的笑声中,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顾长安叹了口气,转而伸手捏住少女那挺翘的琼鼻,恶狠狠地揉了揉。
“笑!还笑!为夫这叫‘重意不重形’。这木剑材质太差,承受不住我这惊天动地的修为罢了。”顾长安厚着脸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再说了,这饭要一口一口吃,这飞天遁地的本事,自然也要慢慢摸索。你家先生我又不是生下来就会飞的鸟人。”
“是是是,先生说得都对。”李若曦强忍着笑意,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却依然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她从顾长安的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身上那件打着云朵补丁的粗布短袄。虽然这只是一件破旧的农家衣裳,但穿在她那莹润如玉的身段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不染凡尘的仙气。
“既然今天这天是劈不开了,那先生还是乖乖地在院子里继续‘摸索’吧。若曦去给先生准备晚饭。”
少女转过身,像是一只欢快的黄鹂鸟,迈着轻盈的步子朝着那间四面漏风的厨房跑去。
“别忘了多放点盐!昨天那野菜汤淡得能淡出个鸟来!”顾长安在后面没好气地喊道。
“知道啦!”
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顾长安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重新落在了地上那断成两截的木剑上。
他弯下腰,将断剑捡了起来,手指在粗糙的断口处轻轻摩挲着。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顾长安心中暗自思忖。他并不气馁,两世为人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既然已经摸到了法相境的门槛,体内的《太虚归元》真气也已经彻底修复了被九品死气撕裂的经脉,那学会御剑,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篱笆,看向院外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夕阳的余晖洒在溪面上,泛起层层叠叠的碎金。水车“吱呀吱呀”地转动着,将清澈的溪水带入旁边的菜地。厨房的烟囱里,正升腾起一缕淡淡的炊烟,混合着野山菌的清香,在初春微凉的空气中弥漫。
这真是一个美得像画一样的地方。
顾长安走到那张粗糙的木头摇椅旁,毫无形象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听着厨房里少女忙碌的脚步声,感受着山风拂过面颊的微凉,他那颗在长安城的权力漩涡中、在幽州城的生死修罗场里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脏,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种安宁,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可怕的错觉——如果能一辈子就这样待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不再去管什么大唐的江山,不再去理会那些世家门阀的阴谋诡计,似乎……也是一种极致的圆满。
“先生,吃饭啦!”
不知过了多久,李若曦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顾长安睁开眼,只见少女端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木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粗瓷碗。一碗是熬得浓稠的粟米粥,另一碗则是用开水焯过、拌了些许粗盐的野山芹。
虽然没有任何荤腥,甚至连一滴油水都看不见,但对于在这深山老林里求生的两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佳肴。
顾长安接过粥碗,没有用筷子,直接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大口。粗糙的粟米在喉咙里划过,带着一丝微苦,却极大地抚慰了空虚的胃袋。
李若曦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木墩子上,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看着顾长安吃得香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幽谷里的岁月,倒是走得比外面慢些。”
少女忽然轻声开口。她放下手中的粗瓷碗,目光望向远处那些被暮色笼罩的连绵群山,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与释然。
“以前在京城,在长乐宫里,每天一睁眼,案头就是堆积如山的折子。算不完的粮草,杀不完的贪官。”李若曦将头轻轻靠在顾长安的膝盖上,“那时候,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来过,生怕一个疏忽,那几万、几十万的百姓就会在风雪里丢了性命。”
“可是现在……”
少女伸出那只因为常年劳作而指腹带着薄茧的手,接住了一片从树上飘落的枯叶。
“现在,我每天只需要操心先生的伤好没好,操心今晚的柴火够不够烧,操心这菜地里的虫子有没有捉干净。”
李若曦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渐渐亮起的星光。
她红唇微启,声音宛如一阵穿林而过的夜风,在这幽寂的山谷中,吟诵出了一首她白日里在溪边洗菜时,心底流淌而出的诗句:
“翠微深处绝尘嚣,一瓢烟火慰寂寥。不羡明堂穿紫绶,唯愿共君伴暮朝。”
诗句落罢,小院里陷入了一片静谧。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家国情怀。只有一种抛却了所有世俗荣华、只求与心爱之人白首不相离的极致纯粹。
顾长安端着粥碗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膝盖上、眼神中满是对这种粗茶淡饭生活充满向往的少女。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传来一阵无法呼吸的酸楚。
这首诗,太美,却也太重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女,是那个曾在大唐太极殿上,穿着九尾金凤衮服,舌战群儒,逼得满朝文武下跪的明德长公主!是那个在幽州城外,手握虎符,以一己之力扛起十万流民生死的女大都督!
她本该坐在那张雕龙刻凤的龙椅上,接受万民的朝拜。她本该拥有这天底下最极致的权力和最奢华的享受。
可现在,她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袄子,为了能给他熬一碗野菜粥而感到心满意足。她甚至觉得,这连飞鸟都飞不进来的十万大山,比那座富丽堂皇的大明宫还要好。
“若曦……”
顾长安将手中的空碗放在地上,伸出双手,极其轻柔地捧起少女的脸颊。他的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她那因为在冷水里洗菜而微微有些发红的小手。
“这地方,虽然清静。”
“但我们,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李若曦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看着顾长安眼底那重新燃起的、属于执棋者的锋芒,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我知道……”
少女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只是想自欺欺人一会儿。”
她猛地扑进顾长安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腰,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先生,我害怕。我怕我们一旦走出去,又要面对那些杀不完的刺客,又要面对那些躲在暗处的坏人。”
“如果……如果我们出去了,先生又像那晚一样……丢下我一个人……那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这个笼子里!”
感受着怀里少女那剧烈的颤抖。
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另外一个一袭红裙、张扬似火的女子。
小渔……
那个只要他一句话,就敢提着惊鸿剑去砍翻整座京城的沈萧渔。那个在隐仙谷苦等了五年,刚刚开了心窍、与他定下终身的傻丫头。
如果她看到自己被死气吞没,被卷入暗河。以她那通幽境《太上忘情》破而后立的极端剑心,绝对会彻底陷入走火入魔的暴走状态!她会不顾一切地去跟那个老怪物玉石俱焚!
她现在,还好吗?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压了下去,转而环顾四周。
这周围纯粹到了极点的灵气,这按着九宫八卦排列的茅草屋,还有那座聚灵锁气的木桥风水局。
这里,可能不是什么天然的世外桃源……
顾长安抬头仰望着那片虽然繁星点点、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穹顶死死扣住的夜空,久久无言……
夜,深了。
山谷里的风变得更加刺骨。
李若曦熟睡在木板床上,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顾长安的衣角,眉头紧锁,仿佛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顾长安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院子中央的那块青石板上。
月光如洗,倾洒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在他的面前,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十根削好的木剑。
这些木剑,是他白日里去后山,用那把生锈的柴刀,一根一根从最坚硬的铁木上劈砍下来的。
“神气交融,剑我两忘……”
顾长安的脑海里,反复咀嚼着那日钦天监后院,那个神秘的年轻剑尊元白,以及那个活了两个甲子的扫地老头留下的十六字真言。
他闭上双眼。
将自己彻底放空。不再去想幽州的死局,不再去想大唐的皇权,甚至强行将若曦和沈萧渔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
无我。无剑。
他将那重如水银的《太虚归元》内息,一点一滴地化作最细微的游丝。
不再是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而是一种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渗透。
“起。”
顾长安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嗡——!”
摆在最左侧的那根木剑,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剑鸣,缓缓地离开了地面。
一寸。
两寸。
半尺。
它没有像白天那样因为承受不住真气的重量而碎裂。相反,它在半空中极其平稳地悬浮着,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顾长安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这种精细到了纳米级别的神识操控,比他当年在太极殿上一剑劈开九品死士还要耗费心神。
“去。”
顾长安并指如剑,朝着五丈外的一棵古树轻轻一指。
“嗖——!”
那柄木剑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极其尖锐的气爆声,瞬间跨越了五丈的距离!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木剑就像是切开一块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树干!
并且,在穿透树干之后,木剑并没有停止。
它在顾长安神识的牵引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极其完美的圆弧,稳稳地飞回了他的面前,悬停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剑身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木屑都没有沾染!
“成了!”
顾长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惊喜!
“小渔,爹娘……”
顾长安站起身,看着悬浮在面前的木剑,拳头死死地握紧。
“等着我。”
……
……
时光如指间沙,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中悄然流逝。
日落月升,寒来暑往。
山谷里的那片菜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不知不觉间,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雪夜,已经过去了好些时间。
这一段时间里,顾长安像是个变了个人。
他没日没夜地坐在那块青石板上,疯狂地打磨着自己的御剑之术。
从最初的只能控制一把木剑,到后来的两把、三把……直到现在,他已经能够同时将院子里的十把木剑,如臂使指地操控在半空中,结成一个极其恐怖的微型剑阵。
而他的《太虚归元》真气,也在这种极限的消耗与恢复中,彻底打破了九品的壁垒,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玄妙境界。
“铮——!”
这一日,清晨。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剑鸣!
整个山谷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抽干!
顾长安一袭青衫,站在院子中央。
他没有捏任何剑诀,只是双手负后,极其随意地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在他脚下,那柄陪伴了他一个多月、被真气温养得宛如碧玉般的木剑,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瞬间暴涨出一层长达丈许的璀璨青色剑芒!
“若曦,出来。”
顾长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院。
厨房的门被推开。
李若曦穿着那身虽然破旧却洗得极干净的粗布袄裙,快步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院子中央,那柄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刺目剑光的木剑,以及站在剑光旁、浑身透着一股子宛如谪仙般出尘气度的顾长安时。
少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虽然在这些天里,她无数次地想要自欺欺人,想要把这个梦做得再长一点。但她骨子里的那份清醒,却在时刻提醒着她,这片天地,困不住眼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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