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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暗定宗亲生死局,明提雄剑定乾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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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宁嘉看着他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被窗外的风轻轻拂动。

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不,不是收在鞘中。

是已经出鞘了,只是锋芒太盛,反而让人看不清剑锋在哪里。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政变。

想起他是怎么一个人走进那些宗室府邸,怎么一个人走出来。

想起屠刚后来说的那句话——“你连我都能一招放倒,还问他是谁?”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是十万人。你一个人,怎么打得完?”

赵志敬回过头来。

午后的阳光正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衬得愈发幽暗。

他看着完颜宁嘉,目光里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笃定。

“十万只蚂蚁,咬得死一只老虎吗?”

完颜宁嘉说不出话来了。

赵志敬走回她面前,微微俯身。

将她面前那份章程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了点末尾那行小字。

“这些事,你替我做。”他说。

“北边那些事,我替你做。”

四月十四,大军出征。

中都城外,十万将士列阵于野。

旌旗蔽日,矛戟如林。

春风卷着黄沙,将玄色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旗上绣着的不是金国的图腾,而是权力帮的徽记——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尖朝北。

完颜宁嘉站在城楼上,玄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

她没有哭,从昨夜到今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只是眼眶红着,像被风吹的。

赵志敬没有穿甲。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带,没有佩剑。

就那样站在城楼的风里,衣袍猎猎作响。

与身后那些甲胄森然的将领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范文程的名单,我已经让吏部下了任命。”

完颜宁嘉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荆襄的章程,我也让内阁开始拟旨了。”

赵志敬点了点头。

“朝里的事,有徒单镒帮着你。”

“他是三朝老臣,虽然保守了些,但忠心可用。”

他顿了顿,“若有人阳奉阴违——”

“我知道。”完颜宁嘉打断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找柳三娘。”

赵志敬看着她,没有说话。

城下的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来,那是大军即将开拔的信号。

完颜宁嘉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你一定要回来”,想说“我等你”,想说“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皇帝了。

皇帝送将军出征,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被风吹得微乱的衣领。

手指擦过他颈侧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去吧。”她说。

就这两个字。

赵志敬低头看着她。

城楼上的风很大,将她的鬓发吹得纷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却被她死死压着。

只留下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他忽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时,微微一停。

“宁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不是去赴死的。”他说。

“我是去杀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等我杀完了,就回来。”

完颜宁嘉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可她硬是咬着嘴唇,没让它落下来。

赵志敬退后一步。

没有跪拜,没有辞行礼节。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离别的不舍,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像出门前回头看一眼家中灯火,知道那盏灯会一直亮着,于是转身便走,不再回头。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城下,十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赵志敬翻身上了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披甲,在一众玄甲将领中格外扎眼,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突兀。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都会生出同一个念头——

这个人不需要甲。

号角声再次响起,呜呜地压过天地间一切声响。

赵志敬策马行至军前,勒马回身。

目光扫过那十万张仰望着他的面孔。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

只说了三句话。

“我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

“我杀完了,你们收拾。”

“听懂了吗?”

十万人的呼吸声在同一刻停滞。

然后,排山倒海的呼喝声炸开,像闷雷滚过四月的原野——

“听懂了!”

赵志敬拨转马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黑马便如一道离弦之箭,向北而去。

他身后,十万大军缓缓开动。

旌旗猎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没有人觉得一个人走在十万大军前面有什么不对。

因为在权力帮这些年,他们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赵志敬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完颜宁嘉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策马远去。

他没有回头。

十万大军跟在他身后,却像是他的陪衬。

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面行走的旗。

她一直站着。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直到漫天的尘土重新落回地面。

直到城楼上只剩下她和几个侍女。

“陛下。”身后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唤道。

“起风了,该回了。”

她没有动。

她的手扶着城垛,指节泛白,目光还落在赵志敬消失的方向。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带着泪,又带着笑。

“十万只蚂蚁。”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玄色的龙袍拖过青石台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进紫宸殿,在龙椅上坐下。

这一次,身旁没有了那个人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范文程呈上来的第一份奏折。

拿起朱笔,落下第一道亲笔御批。

笔尖在纸面上微微颤抖,然后,渐渐稳住了。

大军向北。

赵志敬单人独骑,行在十万大军的最前方。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麦田,四月的麦子正在灌浆,绿油油地铺到天边。

风吹过时,麦浪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海。

他的黑马踏过官道上的浮土,留下两行蹄印,向北方延伸。

身后,十万大军的脚步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像远雷滚过大地。

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见燕山山脉的轮廓。

山的那一边,是居庸关的废墟,是紫荆关的焦土,是十万蒙古铁骑的营帐。

赵志敬看着那片山,嘴角微微扬起。

铁木真。成吉思汗。

草原上的雄鹰,征服世界的天骄。

黄金家族的主人,让半个天下都跪倒在他马蹄前的男人。

他来了。

带着他的怯薛军,他的蒙古铁骑,他那从未败过的传说。

赵志敬伸手,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一只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像一道火线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凝重。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像猎人终于看见了猎物的踪迹。

“驾。”

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向北疾驰而去。

身后,十万大军加快了脚步。

玄色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那柄出鞘的长剑,剑尖直指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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