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暗定宗亲生死局,明提雄剑定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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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九。
临行前夜,赵志敬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将范文程和柳三娘召了来。
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昧。
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上,像几柄沉默的刀。
范文程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
茶盖轻轻拨着浮沫,没有喝。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温和得像一个与世无争的私塾先生。
可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异样,像两粒被浸在油里的黑石子。
柳三娘倚在门边的暗影里,手中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赵志敬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夜色中凤仪宫方向的灯火。
那盏灯还亮着,完颜宁嘉还在批阅白日里积压的奏折。
“范文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属下在。”
“有件事,交给你办。”
范文程放下茶盏,微微欠身:“帮主请明示。”
赵志敬转过身来,烛光在他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的神情很平静,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那些被圈禁的宗亲需要处理掉。”
“完颜守忠,完颜守纯,还有那几个关在宗正寺的远支。”
他顿了顿。
“一个一个来。不要急。”
范文程的目光微微一凝,旋即恢复了那副笑模样。
“属下明白。间隔多久为宜?”
“你看着办。半年一个也好,三五个月一个也好。”
赵志敬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年春天的雨水。
“只要别让她觉得太密。”
柳三娘在暗影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银铃,却带着一丝冷意。
“帮主放心,奴家最擅长的,就是让事情看起来像老天爷收的人。”
赵志敬看了她一眼。
“不要用毒。不要用刀。”
“病故也好,失足也好,自尽也好。每一桩,都要经得起查。”
“尤其是——”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盏凤仪宫的灯火上,声音压得极低。
“不要让她起疑。”
范文程和柳三娘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抱拳道:“属下遵命。”
赵志敬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转过身去,望着那盏灯。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点幽深的光。
柳三娘先退了出去。
范文程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志敬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门带上。
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赵志敬独自站了许久。
直到凤仪宫那盏灯熄了,才收回目光。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开始写第二份名单。
这一份,不是杀人的名单,是救人的名单。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个名字落下来。
权力帮在荆襄经营多年,早已不是单纯的江湖草莽。
范文程替他管着政务,将襄阳、江陵、鄂州三地的钱粮赋税理得清清楚楚。
屠刚手下那批人,剿灭了洞庭水匪,护住了漕运畅通。
柳三娘的“暗香”不仅刺探情报,更在各地安插了无数眼线。
哪个官员贪了多少,哪个地主占了谁家的田,她手里的账本比户部的黄册还厚。
最重要的是裘千仞的铁掌帮旧部。
湘西、洞庭一带,那些曾经被豪强劣绅逼得走投无路的佃农、渔民。
如今都在铁掌帮的庇护下,分了田地,立了户籍,纳了粮税。
不是抢来的,是赵志敬让范文程一条一条拟出的章程。
清丈田亩,废黜苛捐,减租减息。
那些百姓不管什么朝廷律令。
他们只知道,自从权力帮来了,能吃饱饭了。
这就够了。
赵志敬将这些年来荆襄治理的得失,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不是写给完颜宁嘉看的奏折,是写给一个初学者看的章程。
哪一条可以照搬,哪一条需要变通。
哪一条在中都推行时会遇到阻力,他都标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他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宁嘉:这些事,我替你开了头。往后,要你自己做了。”
他将纸折好,压在一方镇纸下。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四月十二日,摄政王府。
完颜宁嘉坐在偏殿的桌案后,面前摊着赵志敬昨夜写的那份章程。
她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越看越是心惊。
不是惊惧,是惊叹。
她从小长在深宫,学的是诗书礼仪,听的是圣贤道理。
她知道百姓苦,却不知道百姓苦到什么程度。
她知道朝堂上有贪官,却不知道那些贪官的手能伸得那么长。
而赵志敬给她的这份章程里,每一条后面都附着实例。
某县某吏,贪墨多少;某乡某绅,占田多少。
某年某月,权力帮以何手段处置,结果如何。
桩桩件件,有数字,有日期,有名有姓。
“敬哥哥……”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赵志敬,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你做的?”
赵志敬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淡淡道:“是范文程他们做的。我只管点头。”
完颜宁嘉摇了摇头。
“你若不是首肯,他们怎么会做?你若不是花了心思,怎么写得出来这些?”
赵志敬没有接话。
她低头又看了一页,忽然指着一处问道。
“这一条——‘清丈田亩,以鱼鳞册为凭,原主认领者须出具地契,无契者收归公有,分与无地佃农。’——这在中都能推行吗?”
“能。”赵志敬说,“但会有人阻挠。”
“谁?”
“中都城里的豪强。那些宗室的姻亲。”
“还有——”他顿了顿,“朝堂上三分之二的官员。”
完颜宁嘉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志敬看着她,放缓了语气:“你怕了?”
“我不是怕。”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却稳。
“我是想,该从哪里开始。”
赵志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她。
那上面写着的,是权力帮中可堪一用的人名。
“范文程。”他指着第一个名字。
“此人出身荆襄寒门,科举不第,却是我见过最会治事的人。”
“荆襄三地的钱粮赋税、户籍田亩、刑名诉讼,他都理得清清楚楚。”
“你若用他,可先入户部,做个郎中。”
完颜宁嘉认真地听着。
“柳三娘。”他指向第二个名字。
“此女出身风尘,却心思缜密,擅长刺探。”
“她在荆襄掌着‘暗香’,江湖上的事、官场上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你若要整顿吏治,她可以替你盯着那些不老实的。”
“屠刚。”赵志敬的手指移到第三个名字。
“此人粗莽,不善文墨,但治军极严。”
“他在洞庭剿匪时,手下的兵从不扰民,军纪比官军还好。”
“你若要整顿中都城防,可以用他。”
“古振川……”他顿了一下。
“此人手段诡谲,不适合放在明处。”
“但若有人想用邪门歪道害你,他能挡。”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裘千仞。”
完颜宁嘉微微一怔:“裘帮主?他不是……”
“他是你姐妹的大哥。”赵志敬说。
“也是权力帮中武功最高的人。”
“范文程他们治民,裘千仞治的是江湖。”
“金国不止有朝堂,还有江湖。”
“那些官员管不到的地方,那些绿林好汉、帮派势力,需要一个人镇着。”
他看向完颜宁嘉:“我走之后,裘千仞留在中都。”
“他会住在宫里,离你最近的地方。”
完颜宁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那你呢?”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你把他们都留给我,你自己带谁去?”
赵志敬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温柔,不是宽慰,是笃定。
“我带十万大军。”他说。
完颜宁嘉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替我收拾残局。”
她愣住了。
赵志敬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春的阳光从窗棂间落进来,将他的身形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蒙古十万铁骑,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群骑马的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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