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多维猎杀(2/2)
极端环境、深海地外、人体休眠、生态灾难应对……这些关键词,与“涅盘计划”文件、与“兀鹰”的“标本馆”、与格陵兰基地和斐济平台的研究方向,存在着惊人的重合!只不过“雅典娜”是用纯粹资本和商业投资的方式在进行,而“兀鹰”和“灰隼”走的是更隐秘、更激进、更不择手段的路径。
是殊途同归?还是……“雅典娜”本身就是“收藏家”们,或者另一批抱有类似“末世拯救”或“人类进化”极端理念的资本势力,在“阳光”下的另一只手?
“这个‘雅典娜资本’,还有那个‘潘多拉信托’,与墨渊、与我们现在已知的‘兀鹰’核心层,有无直接关联?”苏软软追问。
“从通讯记录、资金直接往来、人员交叉等方面,目前没有发现明确的直接关联。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在做着类似的事情,但方法和路径不同。但是……”阿米尔犹豫了一下,“我们发现,‘潘多拉信托’的设立文件中,有一个条款非常特殊,规定在满足特定‘全球性触发条件’时,信托的全部资产和权限,将自动转移给一个名为‘方舟理事会’的机构。关于这个‘方舟理事会’,没有任何公开记录,我们的数据库里也查不到。但这个名字……和墨渊在‘涅盘计划’文件中提到的某个‘最终仲裁机构’的名字,很相似。”
方舟理事会!这个名字,苏软软在墨渊留下的、被“昆仑”破解的部分加密文件中看到过,语焉不详,但似乎是一个凌驾于“兀鹰”之上的、更隐秘的决策或监督机构。如果“雅典娜资本”背后的“潘多拉信托”最终指向“方舟理事会”,那是否意味着,资本层面的“雅典娜”,与墨渊所在的、行动派的“兀鹰/灰隼”,是同一个“理事会”下属的不同分支?一个负责搞钱和“合法”研究,一个负责干脏活和进行禁忌实验?
这个猜测让苏软软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收藏家”们不仅是一个松散的、有共同变态嗜好的富豪圈子,而是一个有着严密层级、分工明确、目标清晰、并且传承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隐秘组织,那他们的势力,他们的图谋,恐怕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庞大和可怕。
“董事,”苏软软在脑海中问,“关于‘方舟理事会’、‘潘多拉信托’、‘雅典娜资本’与‘兀鹰’、‘灰隼’、霍恩海姆家族的潜在关联,你的分析模型有什么结论?”
「数据不足,无法建立确切断链。」董事的声音响起,「但关联概率模型显示,以上实体之间存在非随机性关联的概率为87.3%。其中,‘潘多拉信托’与霍恩海姆家族关联度最高;‘方舟理事会’与墨渊所属‘兀鹰’核心层关联度次之;‘雅典娜资本’的投资偏好与‘涅盘计划’目标重合度异常高。假设存在一个共同的、隐秘的顶层协调机构或理念共同体,可以较好地解释现有数据碎片。」
“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灰隼’或一个霍恩海姆家族,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横跨资本、科研、甚至历史阴影的……网络。”苏软软喃喃道。局面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庞大。斩断“灰隼”,抓住墨渊,打击霍恩海姆,可能只是伤及了这个网络的皮毛,甚至只是剪除了它比较激进和暴露的一支。
“苏小姐,”阿米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下一步怎么做?‘雅典娜资本’还在持续买入‘凤凰’和‘新络’的股票,他们似乎完全不受市场恐慌和丑闻影响,目标非常明确。我们要干预吗?”
苏软软迅速权衡。如果“雅典娜”真的与那个神秘的“方舟理事会”有关,是“收藏家”网络在资本市场的“白手套”,那么让它低价吸纳“新络”和“凤凰”的核心资产,就等于变相帮助这个网络保存实力,甚至可能让他们获得那些危险的专利和技术,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研究。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干预,但不要硬碰硬。”苏软软做出了决定,“第一,把我们掌握的关于‘新络’和‘凤凰’那些与非法实验、人体数据滥用相关的、最确凿、最致命的黑料,通过可靠的做空机构和分析师,有针对性地释放给市场。不仅要让股价跌,更要让它们的核心资产——那些专利和技术——变得‘有毒’,让任何想要接盘的人都要掂量巨大的法律和声誉风险。第二,接触‘凤凰’和‘新络’董事会里那些相对干净的、可能不知情的独立董事,或者有良知的科学家,匿名向他们透露部分内幕,煽动内部矛盾,甚至推动他们从内部申请破产保护或分拆出售‘干净’资产,把‘有毒’的部分剥离出来,让其变得一文不值。第三,继续加大对‘普罗米修斯’和霍恩海姆家族的直接打击,让他们自顾不暇,无力支援‘雅典娜’的收购行动。”
“是!我立刻安排!”
“还有,”苏软软补充道,眼神冰冷,“把我们挖到的,关于‘雅典娜资本’与‘潘多拉信托’、以及与二战前某些黑暗历史可能有牵连的‘线索’,匿名透露给几家以调查财阀黑历史着称的独立调查记者,以及……国际反法西斯联盟这样的组织。既然要玩,就把水彻底搅浑。我倒要看看,当‘雅典娜’的背景变得可疑,当霍恩海姆家族的历史被重新审视,还有多少‘干净’的钱,敢跟他们站在一起。”
这是一场在多个维度同时展开的猎杀。资本市场、舆论场、法律场、历史场……苏软软要做的,不仅仅是击败对手,更是要彻底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金钱、声誉、合法性,乃至历史的遮羞布。
指令一条条发出,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安全屋内,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苏软软清晰冷静的指令声。董事安静地趴着,偶尔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数据本质的眼眸看她一眼,然后继续沉浸在无尽的信息洪流中,为她筛选、分析、预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鹰那边关于“深蓝前沿”的黑材料已经匿名发出,开始在监管机构和环保组织内部引发震动;阿米尔主导的金融攻击和心理战同步展开,“普罗米修斯”的股价在经历短暂反弹后,再次掉头向下,跌幅重新扩大;关于“雅典娜资本”背景的流言也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悄悄蔓延。
然而,对手的反击,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到来。
“苏小姐!霍恩海姆家族的律师向瑞士联邦法院提交了新的动议,指控《明镜周刊》和《金融时报》的报道侵犯了其家族成员的‘人格权’和‘隐私权’,并提供了几位所谓‘历史学家’的证词,试图洗白其家族在二战前的某些行为,声称那些资金往来是‘被迫的’或‘出于人道主义目的’。法院已经接受了动议,可能会对之前的临时禁令申请产生影响。”萨菲娅传来法律战线的消息。
“苏小姐!监测到至少三家有华尔街背景的对冲基金,突然开始大举买入‘创生制药’的看涨期权,同时有未经证实的消息在流传,说FDA对‘重生-II’疗法的审查‘可能出现转机’,‘内部人士透露数据可能被误读’。‘创生制药’的股价在盘前交易中急速反弹了5%!”阿米尔报告金融市场的新动向。
“苏小姐!马耳他警方那边传来非正式消息,他们迫于‘某些高层压力’,对‘海妖号’货轮和那个私人码头的调查‘暂时放缓’,理由是‘证据不足’、‘需避免影响合法商业活动’。我们怀疑,霍恩海姆家族,或者‘雅典娜’背后的势力,通过其在马耳他的政治影响力施加了压力。”萨菲娅的语气带着愤怒。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法律、资本、政治……对手正在利用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资源,在各个战线上进行反击和阻挠。
苏软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她只是端起又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告诉我们在瑞士的律师,全力抗辩,可以适当抛出一些关于霍恩海姆家族与东欧寡头近期资金往来的‘新证据’,把水搅浑,拖延时间。法院不是他们的一言堂。”
“针对‘创生制药’的反弹,查那三家对冲基金的背景,看他们与‘创生制药’的大股东,或者与霍恩海姆、‘雅典娜’有无关联。同时,把我们手上关于‘创生制药’与‘标本馆’可能存在数据关联的、更确凿一点的证据(比如某些重合的研究人员名单),匿名发给那几家正在准备集体诉讼的律师事务所,给他们加把火。FDA那边的‘转机’消息,让老鹰想办法核实,如果是假的,就立刻戳破。”
“马耳他警方那边,暂时不用管。让萨菲娅小组继续以非官方方式进行侦查,重点寻找‘蝮蛇’和那些箱子的下落。同时,启动备用方案:联系我们在意大利、希腊,甚至北非的情报渠道,悬赏有关‘海神号’游艇和‘蝮蛇’踪迹的信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灰隼’树敌不少,想要他们命的人,不止我们一个。”
冷静,果决,见招拆招。苏软软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快速处理着各方涌来的信息,下达着一条条针对性指令。压力没有让她慌乱,反而让她更加专注和敏锐。
董事从她膝盖上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片刻后,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一股平和的、带着抚慰意味的感知流传来。
「你的决策效率在当前高压下仍保持在峰值。但生理指标显示,肾上腺素水平过高,需注意后续的疲劳累积。所有反击措施已部署,预计将产生不同程度的迟滞和干扰效果。局势仍处可控范围,但复杂度和不确定性在增加。」
苏软软低头,对上董事那双仿佛蕴含着星河的眼睛,冰冷的心中似乎注入了一丝极淡的暖意。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的脊背。
“我知道。”她低声说,像是回答董事,也像是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持久战,也是一场立体战。他们在挣扎,在反扑,这恰恰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只要我们不乱,步步为营,一层层剥掉他们的外壳,最终暴露在阳光下的,只会是更丑陋的真相,和更彻底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