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雪崩之时（1/2）

“普罗米修斯医疗”的股价，在盘后交易时段，彻底崩盘了。

超过百分之十五的恐怖跌幅，触发了日内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熔断机制。交易所强制停止了该股票的交易，但那根代表价格的血红色垂直线，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已经狠狠斩下，将霍恩海姆家族过去二十四小时投入的超过十亿欧元的护盘资金，以及无数中小投资者残存的信心，斩得粉碎。

屏幕上，代表卖单的绿色数字疯狂堆积，而买单区域一片惨淡的空白。论坛、社交媒体、财经新闻的评论区彻底炸锅，恐慌、咒骂、不敢置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内部人都跑了！我们完了！”

“霍恩海姆家族也撑不住了！”

“FINMA的调查肯定有实锤了！深海技术是偷来的！骗子！”

“退市！索赔！倾家荡产了！”

FINMA（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的官方声明，在收盘后半小时，如同一记精准的补刀，悍然发布。声明措辞严厉，称鉴于“普罗米修斯医疗”近期暴露出的、涉及关联交易、信息披露违规、以及其重要合作伙伴“深蓝前沿”公司可能存在的“严重技术来源及伦理问题”，FINMA决定立即启动对“普罗米修斯医疗”的“特别审查程序”，并临时冻结其部分涉及“深蓝前沿”合作的资金账户，同时要求公司董事会及管理层“全力配合调查”。

特别审查！账户冻结！

这意味着监管机构已经掌握了相当程度的证据，并且不再信任公司的内部治理。对于一家上市公司，尤其是正处于风口浪尖的医药科技公司，这几乎是死刑缓期执行通知书。

几乎在FINMA声明发布的同时，挪威警方安全局（PST）和欧盟环境署的联合调查小组，高调进驻“深蓝前沿”位于奥斯陆的研发中心和总部，带走了大量文件和数据存储设备。绿色和平组织的抗议者们将这一幕直播到了全网，配以“科学剽窃与生态犯罪”的醒目标题。

墙倒众人推。此前还在观望的机构投资者开始疯狂出逃，评级机构连夜将“普罗米修斯医疗”的信用评级下调至“垃圾级”，多家与其有业务往来的银行和供应商，纷纷宣布重新评估合作关系或要求提前还款。连锁反应如同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

苏黎世，霍恩海姆庄园。

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把自己关在隔音书房里，已经整整一个小时。昂贵的古董瓷器碎片散落一地，那是他心爱的迈森咖啡杯的残骸。屏幕上，代表家族资产净值的曲线，正在以令人眩晕的速度缩水。这不仅仅是“普罗米修斯”股价暴跌带来的直接损失，更是信誉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家族控股的其他上市公司股价同步下挫，银行开始催收贷款，合作伙伴要求重新谈判合约，甚至连那些传承了数代的艺术品和不动产，都开始被债主和检察官用评估的眼光打量。

他面前的加密通讯器疯狂闪烁，但他一个都没有接。有来自家族其他成员的质问，有来自“理事会”的冰冷通讯请求，有律师的紧急汇报，有银行家的委婉催促……他知道，完了。至少，在资本市场的战场上，他和他代表的霍恩海姆家族这一支，已经败了，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如此……耻辱。

那个苏软软，还有“昆仑”，他们不仅仅是在做空股票，他们是在系统性地摧毁霍恩海姆家族在阳光下的一切：信誉、盟友、资金链、法律屏障。他们用精确制导的舆论炸弹，炸开了家族百年经营的光鲜外壳，露出了里面不愿为人所知的、带着历史泥泞和当代血腥的里子。

“净化”程序？理事会真的能解决掉那个可怕的对手吗？就算能，他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恐怕也等不到那天了。FINMA的审查，欧盟的调查，媒体的穷追猛打，投资者的集体诉讼……每一样都足以将他拖入无底深渊。家族内部，那些早就对他不满的旁支，此刻恐怕正在弹冠相庆，准备将他作为弃子抛出去，以保全家族整体的、那所剩无几的颜面和资产。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但在这绝望的深处，一种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情绪，如同毒藤般滋生、蔓延——仇恨，以及同归于尽的狠厉。

他不能就这样倒下。就算要死，也要拖着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还有她背后的“昆仑”，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走到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橡木书架前，按照特定的顺序移动了几本书籍，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保险柜。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又通过了虹膜和指纹验证，保险柜厚重的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部老式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卫星电话，和一支封装在真空管里的、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注射器。

他拿起卫星电话，开机。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代号：“清道夫”。

电话几乎在拨出的瞬间就被接通，那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平稳的呼吸。

“是我，弗里德里希·冯·霍恩海姆。”他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冷酷，“启动‘复仇女神’协议。目标：苏软软，以及她在苏黎世已知的所有关联人员和据点。授权等级：最高。执行时间：二十四小时内。要求：彻底、干净、不留任何后患。报酬，按协议双倍支付，完成后一次性结清，用比特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经过严重失真处理、男女莫辨的电子音传来：“协议确认。目标确认。授权接收。‘复仇女神’启动。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

通讯切断。

霍恩海姆紧紧攥着卫星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一旦启动“复仇女神”，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这意味着一场血腥的、不计后果的物理清除。这意味着他将彻底撕下贵族绅士的伪装，露出最狰狞的獠牙。这也意味着，他将自己，乃至整个霍恩海姆家族，都推向了与“昆仑”不死不休的绝路。

但，那又怎样？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复仇的火焰，没有什么能温暖他此刻冰冷彻骨的心脏。

他缓缓拿起那支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注射器，目光复杂地看着里面微微晃动的液体。这是“涅盘计划”早期的一个副产品，代号“阿瑞斯”，一种能够在极端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大幅提升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同时屏蔽痛感的生物兴奋剂。但副作用极大，对心脏和神经系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且极易成瘾。这是为“兀鹰”的武装人员准备的最后手段，他一直偷偷留了一支，作为最终保命或……最后一搏的底牌。

他没有犹豫，卷起袖子，将注射器对准自己手臂的静脉，猛地推了进去。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迅速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随即，一股狂暴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驱散了疲惫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充满破坏欲的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将空的注射器扔回保险柜，锁好，恢复书架原状。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丝质睡袍，恢复了那副古老贵族应有的、至少是表面的镇定。他需要安排后路了，在“复仇女神”完成，或者他彻底倒下之前。

他拿起内线电话：“汉娜，准备直升机。一小时后，我要去我们在列支敦士登的庄园。另外，通知我的私人律师，让他带着所有必要的文件，立刻过来见我。”

是时候，切割一些东西，保留一些火种了。至于苏软软和“昆仑”……他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冰冷的笑意。

等着吧，东方来的女巫。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安全屋内，气氛凝重而专注。

“普罗米修斯医疗”的崩盘和FINMA的介入，是重大胜利，但苏软软脸上并无多少喜色。资本市场的胜利只是第一步，甚至是相对容易的一步。真正的硬仗，往往在后面。

“苏小姐，霍恩海姆刚刚通过加密卫星电话，联系了一个代号为‘清道夫’的号码，通话时间很短，内容加密等级极高，我们无法破译。但信号溯源显示，接收方位于东欧某个无法追踪的通讯节点。几乎在通话结束后，霍恩海姆的庄园有异常动向，他的私人直升机申请了飞往列支敦士登的航线，预计一小时后起飞。同时，他的多名律师和财务顾问正紧急赶往庄园。”阿米尔的声音带着警惕。

“清道夫……”苏软软默念着这个代号，心中警铃大作。在这种时候，联系一个听起来就像干“脏活”的代号，霍恩海姆想干什么？物理清除？狗急跳墙了？

“提高我们所有人员，特别是苏黎世地区人员的安全警戒等级到最高。通知萨菲娅、老鹰、赵海心，让他们立刻启用备用安全屋，切断一切非必要的对外联系。加强我们这处安全屋的防护，扫描附近所有可疑信号和人员。”苏软软果断下令。她从不低估一个百年家族底蕴深厚的敌人，在被逼到绝境时所能爆发出的破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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