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过目不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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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下阁下！（嘶）…伤势竟如此沉重（Hidokuooi）？！”他的目光扫过武韶（竹下）因剧痛而完全无法自控的颤抖身体、惨白扭曲的面容、以及那死死撑在案面上、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突、微微痉挛的右手。“来人！（嘶）速召军医（Guni）！”

“不…必！（嘶——！）”武韶（竹下）猛地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剧痛折磨下的极度虚弱，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属于“竹下健”的顽固和骄傲！他布满血丝、涣散失焦的眼睛死死盯着影佐，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汗水不断滚落，那独特的齿痕发音因剧烈的喘息和痛苦而断断续续、扭曲变形：“…死…不了！（嘶）…图纸…（嘶）…给我…看…完！（嘶）…大本营…（嘶）…等着…我的…报告…（嘶）！”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和疯狂！他那只撑着案面的右手，因用力过猛和剧痛的冲击，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手背上缠绕荆棘的黄铜戒指，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倔强的微光。

影佐深潭般的眼底，最后一丝疑虑的冰晶，在这近乎自毁的顽固和职责的偏执面前，终于彻底消融。一丝极其罕见的、混杂着敬佩与忌惮的复杂情绪，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他冰冷的心湖深处荡开一圈微澜。他沉默了一秒，不再坚持召医。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铺开的、致命的图纸上，声音低沉而郑重：

“阁下…忠勇可嘉（Chūyūkaka）。”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图纸上刚才武韶（竹下）提及的、需要保留预备队的机动区域，“方才阁下所提…梯次投入（Teikitōnyū）…保留预备队（Yobitai）之议…确为老成谋国（Rōseibokkoku）之见（Ken）…”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折服，“影佐…受教（Jukyō）。此区域…定为预备队集结地（Kesshūchi）！”他做出了明确的承诺。

武韶（竹下）剧烈地喘息着，强忍着左肩那如同海啸般一波波冲击着意志的剧痛狂潮。视野依旧模糊，血色噪点翻涌，影佐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但他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信任！更深一层的信任！他用这惨烈的代价，终于撬开了影佐最后的心防！

“还…不够！（嘶）”武韶（竹下）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聚焦，再次投向图纸，右手的食指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极其艰难地抬起，虚虚地点向那个“次要”的乙七区，特别是连接福山据点与“白茆口”登陆点的虚线路径，声音断断续续：“这…里！（嘶）…李…士群的…地盘（Jiban）？（嘶）…靠…他…（嘶）…守…江…防？（嘶）…笑话！（Shōwa）！…大本营…（嘶）…要求（Yōkyū）…必须…有…皇军…督…战…小队（Tokatsushōtai）…进驻…福山…（嘶）…确保…衔接…（嘶）…万…无…一失！（Banuisshitsu）！”

他刻意在提及李士群时，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信任，将矛头指向76号。同时，要求日军小队进驻福山，名义上是督战确保衔接，实则埋下了一个关键的楔子——为后续那份被篡改的图纸副本，制造一个“合理”的、能引起影佐对李士群能力或忠诚产生怀疑的伏笔！每一个词都耗尽了他残存的气力，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影佐的目光随着武韶（竹下）颤抖的手指，落在了乙七区和那条连接福山与白茆口的虚线上。李士群…76号…他蜡黄的脸上掠过一丝深沉的阴霾。对于这个野心勃勃、日益尾大不掉的汪伪特务头子，他本就心存警惕和不满。此刻，经“竹下健”这位身份尊贵、眼光毒辣的特派员如此尖锐地指出其在关键区域可能的“不可靠”，影佐心中那根怀疑的刺，瞬间被扎得更深！

“阁下明察（Meisatsu）！”影佐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断，“影佐…亦有此虑（Konooboeari）！福山据点…即刻增派梅机关特遣小队（Tokkenshōtai）！由…小野中尉（Chūi）…直接指挥（Shiki）！确保…白茆口…万全（Bansen）！”他立刻做出了部署，完全采纳了“竹下”的“建议”。

武韶（竹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寒冰碎裂般的微光，一闪而逝。成了！乙七区的钉子，钉下去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仿佛耗尽生命般的喘息，目光艰难地从图纸上移开，涣散地扫过影佐的脸，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好…（嘶）…影佐君…（嘶）…望你…不负…大本营…所托…（嘶）…我…须…即刻…返程…复命…（嘶）…”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疲惫和完成使命后的解脱感。

影佐看着眼前这位“竹下阁下”惨烈到极致的状态，深知对方绝不可能再支撑下去。那证件、那齿痕、那旧事、那精准的战术眼光、以及此刻这为职责燃尽生命的疯狂……所有的“合理性”链条已经闭合。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深潭般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微微颔首：

“阁下…保重（Hōjū）！影佐…定当竭尽全力（Ketsuryoku）！”他不再挽留，而是迅速而谨慎地开始收拢那张铺开的绝密图纸。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带着对核心机密的绝对敬畏。

武韶（竹下）的身体晃了晃，那只撑着案面的右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法控制地滑落。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向后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影佐眼疾手快，枯瘦却有力的手迅速扶住了武韶（竹下）的右臂。触手处，西装下的肌肉冰冷、僵硬，如同浸透了冰水的石头，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

“我…送阁下（Sōshutsu）。”影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武韶（竹下）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他几乎是被影佐半搀扶着，脚步虚浮、踉跄地走向“雪堂”那扇沉重的、包裹着哑光黑金属的大门。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肩那无边无际的、如同宇宙爆炸般的白炽痛楚。视野彻底被翻滚的血色和噪点占据，听觉里只剩下自己心脏如同破鼓般疯狂而杂乱的擂动。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维持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和那具躯壳不至于彻底崩溃上。

身后，那扇冰冷的金属大门缓缓滑开，门外走廊的光线刺入他模糊的视野。

一步。

带着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绝密图纸和焚身的剧痛。

踏出毒蛇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