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色纽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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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的手指在指板上移动,不快,不慢,她没想太多,没想“这个地方要弹得漂亮”,没想“观众会不会觉得好听”,没想“朝斗会怎么评价,她只是在弹,在把那些她练了无数遍的音符,一个一个地,从指尖放出来。
她不知道朝斗在看她,她不知道台下那些人都在看她,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她只是觉得——弹琴,好像没有那么难。不是技术上的不难,是心里的不难。是那种“我可以在这里,可以弹这些音符,可以不用害怕”的不难。
朝斗靠在调音台上,抱着手臂,看着台上。
他听得很认真,因为他很想知道结束乐队是什么样的乐队。
结束乐队,名字怪怪的,可音乐不怪,不是那种一听就让人惊艳的类型,不是那种技术炸裂、恨不得把所有技巧都塞进一首歌里的类型。
是另一种,是那种——你听的时候不会觉得“哇好厉害”,可听完之后,那些旋律会在你脑子里转,转很久,怎么都忘不掉。
他看向一里,她站在台上,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和当年在公园秋千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连一个完整的和弦都按不好,按一下就停一下,按一下就停一下,一首曲子要断断续续地弹很久,现在她的手指很稳,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每一个节奏都稳稳当当,不是那种天才式的、随便弹弹就很好听的稳,是那种练了很久很久、练到手指都记住了、练到不用想就能弹出来的稳。
一里,一定是那种会一天弹5、6个小时吉他的人吧。
他又看向凉。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她的贝斯线——很稳,又充满律动,作为一个怪人,她可是不会弹什么根音的,她知道这个乐队需要什么,每一个音符都落在刚刚好的位置,不多,不少,不抢,不躲。
虹夏的鼓也是,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打法,可每一个节奏都打在心口上,让人忍不住想跟着点头。
喜多的声音清亮亮的,很有力量感的唱法,很干净,像刚洗过的白衬衫,穿在身上很舒服。
四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不炸,不吵,不炫,就是很舒服,很柔和,像四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抢谁的话,可谁的话都有人听。
朝斗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和几个人一起,在台上弹琴。那时候他们也是四个人,后来变成五个。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谁都不抢谁的话,可谁的话都有人听。那时候他们叫Rosaria。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继续听。
一曲终了。
朝斗第一个鼓起掌来,兴奋的他真的用力拍,拍到手心有点疼。
“好啊!”他说,“太好了!太赞了!”
台上四个人,表情各不一样,虹夏笑得眼睛弯弯的,喜多开心地看向队友,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一里低着头,抱着吉他,肩膀微微抖着。
她有点想哭,她也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出来了。
朝斗走上台,看着她们,高兴地说道:“你们这哪是顶一下的水平,你们这是能直接开专场的水平。”
虹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啦,还有很多地方要练……”
“我说真的。”朝斗的语气很认真,“你们的配合,比很多演了好几年的乐队都好,我指的是不是技术上的好,是那种你们在听对方,不是在各自弹各自的,是真的在听,在回应,这个羁绊很难得。”
虹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她看向一里,一里还是低着头,可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那,今晚的演出……”朝斗试探着问。
“没问题!”虹夏拍了拍胸脯,“交给我们!”
“票价分成的事……”朝斗还没说完,就被虹夏打断了。
“那个不重要,能帮上忙就行!”
“重要。”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虹夏假装没听见,继续笑着说:“我们大概要准备多久?需要现在开始调音吗?”
朝斗点了点头:“调音师已经在准备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喝点东西,一会儿我叫你们。”
几个人从台上走下来,喜多拉着凉去研究吧台的饮料单,虹夏去找调音师沟通细节,一里站在舞台边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他问。
一里摇了摇头,没说话。
朝斗也没再问。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台上调音师在调试设备,看着灯光师在调整角度,看着虹夏在那边比划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里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说我们的配合很好。”
“真的。”朝斗说,“我骗你干什么。”
一里又沉默了。过了几秒,她说:“我以前……不敢想这些。”
“不敢想什么?”
“不敢想自己能站在台上,不敢想有人会听我们弹琴,不敢想……会有人觉得我们好。”
朝斗没说话。
一里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你知道的,我以前……连门都不敢出……那个……每次要上台,前一天晚上都睡不着,心跳得很快,手一直抖,脑子里全是‘万一搞砸了怎么办’。现在……还是会紧张,还是会手抖,还是会在上台前想‘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
“可我现在想的是——就算搞砸了,也没关系,因为没有人会说我什么。”
朝斗转过头看她,她还是低着头,可她的嘴角是弯的。
“挺好的啊,你真的成长了好多啊……波奇酱”朝斗说。
“欸……欸??”一里像是浑身触电了一般,朝斗挠了挠耳朵,“呃,我看虹夏同学似乎给你取了个绰号?倒是跟你名字很像哈哈哈。”
一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朝斗差点没注意到。
可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是“我终于走到了这里”的踏实。
“朝……朝斗君,我……我挺喜欢波奇酱这个称呼……的……”一里腼腆小声地说道。
爽世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看着台上那四个人。
从她们走进来到现在,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不是因为她觉得她们弹得多好——虽然确实很好——是因为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
那或许是真正的友情,她明明也有朋友,学校里有很多人愿意和她说话,愿意和她一起吃饭,愿意在周末约她出去玩。
那或许是陪伴,她回家的时候虽然常常是一个人,可她习惯了,习惯就不觉得难受了。
是那四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互相看对方的眼神。
虹夏看一里的时候,一里看凉的时候,凉看喜多的时候,喜多看虹夏的时候——那种眼神,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四个人连在一起,不是绳子,是丝线,很细,很轻,可不会断。
这就是“结束”乐队吧。
爽世忽然想起自己。
她也有乐队,管弦乐团,她以为那就是音乐。
可今天,看着台上那四个人,她忽然觉得——不是,那不是音乐。
那是工作,是任务。
音乐不是这样的。
音乐应该是——你站在台上的时候,不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是在说话,是在告诉
爽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咖啡已经凉了,可她没注意到。
她忽然很想组乐队,组一个像结束乐队这样的,几个人,站在一起,你弹你的,我弹我的,可那些声音会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谁都没听过的东西。
可她从来没听说过月之森有什么人对组乐队感兴趣,月之森的人,学的是钢琴,是小提琴,是大提琴,是长笛,是那些“正经”的乐器。
她们参加的是管弦乐团,是室内乐组合,是那些“有品位”的活动。乐队?那是另一种世界的事。
爽世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
“怎么了?”
朝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
爽世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看起来有心事。”
爽世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她总是藏得很好。
从小到大,她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露出“不好”的表情,学会了在不想笑的时候笑,学会了在难过的时候说“我没事”。
可朝斗看出来了。
“我只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爽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觉得,组乐队……难吗?”
朝斗想了想:“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什么意思?”
“难的是找到对的人。”朝斗说,“不是技术好的,是——能聊得来的,能待在一起的,能一起熬过那些排练到很晚、累得不想说话、可还是想再练一遍的日子的人。”
爽世听着,没说话。
“不难的是,”朝斗继续说,“一旦找到了,剩下的就是一起往前走,不用想太多,不用怕走错,反正大家一起走,走错了就一起拐弯。”
爽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拉了那么多年的低音提琴,拉过那么多曲子,可她从来没觉得那些曲子是“她的”。她只是在拉别人的话,在重复别人的声音。
“我也想……”她开口,又停住。
朝斗看着她,没催。
“我也想组乐队。”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会不会碎掉。
朝斗笑了:“那就组啊。”
“可是……”爽世抬起头,看着他,“月之森没人对组乐队感兴趣。”
朝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你怎么知道?”
爽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问过吗?”朝斗说。
爽世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没人感兴趣?”
爽世沉默了。是啊,她怎么知道?她从来没问过。她只是“觉得”没人感兴趣,只是“觉得”月之森的人不会想组乐队,只是“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而且,”朝斗继续说,“组乐队不一定要找月之森的人啊。你看刚才那四个,难道就是一个学校的嘛,不也组得好好的?”
爽世愣了一下,是啊,那四个人,穿的衣服不一样,说话的方式不一样,甚至性格都截然不同,可站在台上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不是一体的。
“你要是真想组,”朝斗说,“我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人,我介绍给你。”
爽世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谢谢。”她说。
“期待一下今晚的演出吧。”
朝斗摆了摆手,端着咖啡走开了。
爽世站在吧台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今天来这里,真的是对的,不只是因为见到了朝斗更多,不只是因为听到了那首钢琴曲,不只是因为看到了那四个人的演出。
是因为她忽然知道了一件事——她不是一个人。她也可以有那样一条线,很细,很轻,可不会断。她也可以站在台上,不是拉别人的话,是说自己的话,她也可以——找到那些人。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
可她知道,她们未来会在,在某处。
和她一样,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