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鼻炎荨麻疹(1/2)
第二天天刚亮,院里进来一个妇人,那人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擦桌子。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内收,像是总在防备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秀但憔悴,鼻头红红的,眼睛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巾。
“云师父,”她开口,声音瓮瓮的,像从很深的瓮里传出来,“我这个鼻炎,太难受了,劳您帮我看看,十几年了太难受了,闻不到味还老堵着。”
师父示意她坐下。她坐下来,把纸巾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别着急,先说说看。”师父问。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鼻子不通,闻不到味道。白天还好些,一到夜里就重,躺下就堵,翻来覆去睡不着。最怕的是凌晨两点多,准时就醒了,一醒就开始咳,打喷嚏,清鼻涕像水龙头一样往下淌。十几年了,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师父点点头,让她把手腕放上来。三根手指搭上去,微微眯起眼。过了一会儿,又看舌苔——舌质淡胖,边上有齿痕,苔白腻,铺了厚厚一层。
“肺鼻相连,”师父松开手,看着她,“肺主悲。你心里可有什么东西堵着?”
那妇人的眼泪瞬间滑了下来。不是慢慢红的,是一下子就涌出来的,像忍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缝。
“我丈夫——”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在我婚后第二年,一场车祸,没了。”
她停了一下,攥着纸巾的手青筋暴起。
“我还有个女儿,那时候才三岁。他走了一年多,我还没缓过来,有一天带孩子去赶集,就一转身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找了十几年了,没找到。”
院子里很静。风穿过竹叶的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静儿站在旁边,眼圈已经红了。我站在药柜前面,手里的抹布忘了放下。
师父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等她的眼泪流一会儿。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平。“还有别的症状吗?”
妇人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那鼻子根本吸不通,声音还是瓮瓮的。“还有荨麻疹。身上老是痒,一到夜里就厉害。痒得受不了,我就用小刷子刷。”她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片一片的痕迹,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是新的,红红的,像地图上弯弯曲曲的河流。“您看,都刷破了。”
师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还有气管,”她继续说,“总是不好。老是咳,断断续续的,吃什么药都不见好。”
她说完,又低下头,把那团纸巾攥得更紧了。纸巾已经湿透了,碎屑沾在她手指上。
师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你这十几年,有没有想过——那些鼻涕、那些咳、那些痒,都是你的身体在替你哭?”
妇人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师父,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个愣住的表情,比哭还让人心疼。
“你心里那些东西,太苦了。你的心不忍你受,就把它们往下推,推到肺里,推到皮肤上。肺开窍于鼻,所以你的鼻子堵了。肺主皮毛,所以你的皮肤痒了。你夜里两点多醒,那是肺经当令的时候。你的肺在替你扛,扛不住了,就叫你醒。它不是在折磨你,它是在告诉你——这里有东西,一直没化开。”
妇人的嘴开始抖。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眼泪又涌出来,这回不是无声的流,是带着声音的,低低的,像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裂开了。
师父等她哭了一阵,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女儿叫什么?”
妇人抽噎着。“小名叫圆圆。”
“圆圆。”师父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每次想她的时候,是不是鼻子就更堵了?”
妇人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是。越想越堵。有时候看别人家的小孩从门前过,我鼻子一下子就塞住了。闻不到味儿,可我知道那是想她了。”
师父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凤尾丝兰的气息。
“你那个鼻涕,像喷泉一样,止不住。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妇人摇摇头。
“是眼泪。是你的心流不出来的眼泪。你的眼睛哭干了,它就换了一条路,从鼻子里出来。你不是在流鼻涕,你是在哭。哭了十几年,没停过。”
妇人捂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声音很小,像是怕吵着谁。我站在药柜前,手里那团抹布已经被我攥得变了形。静儿悄悄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师父走回来,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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