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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我之所以为我的凭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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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光芒太刺目,太纯粹,蕴含着一种近乎法则的“净化”与“否定”的意味,迫使在场所有幸存者——无论敌友,无论远近——都本能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这光芒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在修士漫长的生命里,短如弹指。

但在此刻,在所有紧闭的双眼前,在所有被恐惧攫住的心脏跳动间,这三息被无限拉长,仿佛经历了三个混沌的纪元。

三息之后,光芒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地消散了。

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丝奇异的、空净的暖意。

掌印还在。

巨大的、五指分明、凝如实质的金色掌印,依旧沉沉地压在大地上,边缘处金色的光屑如萤火般缓缓飘散,证明着它曾经蕴含的、足以开山裂海的磅礴伟力。

但掌印之中——

原本被禁锢着的、挣扎着的、咆哮着的十几个人——

消失了。

干干净净。

彻彻底底。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没有神魂俱灭的爆鸣,没有临终前不甘的诅咒或哀嚎。

连一片最细微的衣角纤维,连一滴最微末的血珠,连一丝最淡薄的气息残留,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他们从未在那里站立过,从未呼吸过,从未存在过。

这片被掌印覆盖的土地,平整如初,连一根草都没有倒伏。

仿佛刚才十几位元婴境强者连同他们的护体罡气、他们的法宝辉光,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唯一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是散落在掌印范围内各处的、几件破损的法宝碎片——

虎烈这柄古剑从中断成数截,剑身黯淡,灵性全无。

这柄曾威势惊人的青色巨刃,只剩几片扭曲的金属残骸。

金狮虚影爆碎后留下几缕凝实如实物、却正在迅速黯淡消散的金色鬃毛。

佛光缭绕的降魔杵,只剩下半截杵身,上面的经文寸寸湮灭。

但这些证明,也在这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气血之力的侵蚀下,进行着最后的、加速的谢幕。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然后龟裂、风化、碎裂成更细的粉末。

最终,在一阵阵微不可察的轻风中,彻底消散无形。

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从物质,到能量,到可能残留的信息,再到记忆中的痕迹——

都被这股力量擦拭得干干净净。

全场死寂。

一种比死亡更深、比虚无更冷的死寂,沉甸甸地笼罩了方圆数里。

连风声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虫豸早已绝迹。天地间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和牙齿不受控制打颤的细微磕碰。

剩下的一百多个修士,如同被抽走了脊骨,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空空荡荡、却又重如山岳的掌印上。

一张张脸孔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间湿了一片也浑然不觉。

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生怕泄出一丝声响,引来这漠然目光的垂怜。

有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心神崩溃,直接昏死过去。

不是他们心志不坚,胆小如鼠。

修行之人,逆天争命,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

哪个没有经历过生死一线的险境?

死亡本身,并不足以让他们如此失态。

但他们此刻所感受到的,是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甚至超出了他们传承认知的东西。

他们这辈子——不,是他们族中几代、十几代人的口耳相传、典籍记载中——都从未描述过这样的力量,这样的结局。

这不是杀死。

是抹去。

是存在被否定。

十几个元婴境的强者啊!

其中更有虎烈这等在妖族年轻一代威名赫赫的天骄,有修炼佛门金刚神通的高僧,有驾驭异兽的奇人……

任何一个放在外界,都是一方豪雄,是能开宗立派、庇护一族的人物。

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命,强大的神通,显赫的声名,错综复杂的因果,爱他们的人,恨他们的人,他们未尽的野心,未能偿还的恩仇……

然而,就在这三息金光里——

一切归零。

像用最干净的湿布,擦去了黑板上最清晰的粉笔画。

唰地一下,没了。

连粉笔灰都没有扬起。

这种恐惧,早已超越了对形神俱灭的恐惧——那毕竟还是一个过程,一种结果,属于修行者认知体系内的终点。

这是对“从未存在”的恐惧。

他们可以不怕死,甚至不怕魂飞魄散。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

从踏上这条路的那天起,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了陨落的觉悟。

马革裹尸,道消身殒,至少还是一个结局。

是生命这场戏剧的落幕。

或许悲壮,或许凄凉,但总归是有过一场戏。

但他们怕——

怕自己苦修数百上千年,历经无数劫难,斩杀诸多敌手,在生死边缘挣扎了那么多次,爱过,恨过,执着过,疯狂过……

到头来,所有这些悲欢离合,所有存在的痕迹,所有“我之所以为我”的凭据,在这个存在面前,连被终结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被随手抹去。

怕自己死了之后,这个世界不会记得他们,不会在意他们,甚至从根本上,不会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他们的生死,他们的故事,他们的道——

轻飘得不如一缕烟尘。

就像……那群在路边打架的蚂蚁。

你踩死一只蚂蚁。

这只蚂蚁从破卵而出的挣扎,到辛勤觅食的劳作,到为扞卫巢穴而战的英勇——它短暂一生中全部的意义、汗水与挣扎,最终凝聚成的,或许只是你脚底传来的、这一瞬间微不足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的“触感”。

然后呢?

然后你甚至不会低头看一眼鞋底。

不会记得。

因为蚂蚁不重要。

它的生与死,在你的世界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而现在,他们——

这群自诩为替天行道、自诩为正义之士、高高在上惯了、视凡俗如草芥的修士们——

在洛小酒平静得近乎残酷的目光里,在轻轻收拢的五指下——

连蚂蚁都不如。

蚂蚁至少还会被踩死。

那是一个动作,一个施加于其上的“事件”。

而他们,是被抹去。

连被踩死这个过程,都不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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