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随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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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酒收回右手,动作轻缓随意,像只是拂去袖口上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足以焚天煮海、碾碎虚空的恐怖气血,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倒灌回她看似单薄的身体。
天角蚁这尊顶天立地、凶威滔天的金色法相,也在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透着些许餍足的轻微嘶鸣中,逐渐淡化、透明,最终碎裂成万千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无数只提着小小灯笼的萤火虫,无声而温柔地,飘散在刚刚恢复平静的夜空里。
月光重新洒落,竟显得格外清冷宁静。
她站在那里,身影在月下有些单薄。
金色光芒与威压彻底敛去,她又变回了那个橙衣少女的模样。
裙裾随风轻摆,墨发如瀑垂落。
侧脸在月光下线条柔和,漂亮,安静,甚至因为微微垂着眼睑,而透出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她转过身,裙摆划过一道简单的弧线,迈步朝断壁残垣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甚至有些轻快。踩在碎石和泥土上,发出轻微的、规律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此刻绝对寂静的天地间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踩在远处那些修士脆弱不堪的心弦上,让他们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血屠靠在断裂的石柱上,背后是烧焦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砾。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伤痛,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来得及擦干净、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让他本就苍白妖异的脸庞多了几分破碎的狼狈。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很亮很亮。
像把刚才那道湮灭一切的金色光芒,截了一小片下来,小心翼翼地藏进了瞳孔深处。
又像长久蒙尘的琉璃,被一场暴烈的暴雨冲刷干净,终于透出了内里灼灼的光。
他看着洛小酒一步步走近,看着她停在自己面前。
她的身影遮住了部分月光,投下一片带着温度的阴影。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滚过几个模糊的音节,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他想说很多。想说“谢谢”,想说“你真厉害”,想问“你没事吧”,或者干脆吼一句“他妈的痛快”……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滚冲撞,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是伤重说不出。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哽住了喉头,让所有语言都失了分量。
洛小酒微微歪了歪头,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她挑了挑眉——这表情在血屠此刻眼中,竟有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想说什么就说。”
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刚动用了力量后的、极淡的沙哑,却清晰得像玉珠落盘,敲碎了血屠喉头的滞涩。
血屠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下牵动了肺腑的伤,疼得他眉心一蹙。可随即,这疼痛都被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冲淡了。
胸腔里那颗习惯了冷酷搏杀、习惯了算计权衡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节奏用力跳动着。
“值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什么值了?”洛小酒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疑惑。
“给你当仆从,值了。”
血屠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心口最深处挖出来的,蘸着血,又裹着蜜,沉甸甸地捧到她面前。
洛小酒明显愣了一下。
这双刚刚还倒映着空间碎裂、金光湮灭的淡漠金瞳,此刻清晰地映出他苍白而执拗的脸。
随即,她“啧”了一声。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嫌弃的意味。
然后她伸出手——这只刚刚轻易抹杀了十几个元婴强者的、骨节分明的手——在他沾着灰尘和血污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砰”的一声轻响。
“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力道不重,甚至有些随意。
但血屠却觉得额头被弹中的地方,瞬间烧起一小团火,热度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耳根,烫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捂住被弹得微微发红的额头,龇了龇牙,倒吸一口凉气。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努力地向上弯起。
最终定格成一个有些傻气、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没说的是——
他这辈子,从在血族血神殿中降生的那一刻起,直到今日之前,从来没有被人保护过。
他是血族嫡子,是未来的掌舵人,是族中年轻一代最强横的刀锋。
他生来就背负“保护”的使命:保护血族绵延万载的基业,保护血族在太初大陆的威严与利益,保护那些依附于血族的子民与附庸。
他像一株被精心培育、也注定要承受风雨的参天大树,枝叶要为他人遮荫,躯干要替他人扛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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