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黑沟夜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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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娜吓得埋在李峰怀里瑟瑟发抖,李峰攥紧拳头,强压恐惧,大声呵斥:“我们不是害你的人,几十年前的恩怨,别缠我们夫妻!”
话音落下,抓挠声骤然停止,发丝瞬间缩回炕洞,屋内归于死寂,只剩窗外北风呼啸。后半夜两人再无睡意,靠着床头熬到天亮,晨光穿透窗纸时,炕下干干净净,没有半根黑发,唯独炕席边缘,多出一只刚纳好的粗布女鞋。
第三章阴魂岭寻尸,旧事隐情
第三天一早,李峰拿着布鞋和铜顶针,带着张美娜去往屯东头李神婆家。李神婆年过八十,常年帮村里人处理灵异怪事,看见布鞋和顶针,长叹一口气:“刘翠莲困在老宅几十年,执念就是没做完一整双布鞋,当年她打算做好鞋子,进山去找冻死的丈夫,没等完工就被村里人误会偷粮,被逼得逃进阴魂岭坠了山,尸骨卡在山涧石缝,魂魄困在老宅,鞋做不完,魂魄没法投胎。”
“想要脱身只有一个法子:一是帮她做完剩下的另一只布鞋,二是去阴魂岭找到她的骸骨,寻一处向阳坟地重新下葬,了结执念。阴魂岭白天阳气尚可,午后三点前必须下山,入夜山林百鬼出没,万万不可逗留。”李神婆取来针线布料交给二人,又画了一张简易进山路线图,再三叮嘱,不要触碰山里路边的窝头贡品,那是孤魂的供品。
吃过早饭,李峰背着布包,装着布料、铁锹、黄纸,张美娜揣着半成品布鞋,按着路线往阴魂岭进发。深秋山林落叶厚没过脚踝,枯树枝杈遮天蔽日,白日里林间也昏暗阴冷,一路走来,路边时不时出现坟头,每个坟前都摆着半个玉米面窝头,和初来时山腰孤坟一模一样。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行至山涧断崖处,断崖下怪石嶙峋,黑褐色淤土遍布石缝,正是布鞋上泥土的来源。
张美娜蹲在崖边往下观望,石缝深处露出半截朽烂蓝布衣衫,布料款式和女鬼身上大襟褂子一致。李峰绑好腰间麻绳,顺着崖壁缓慢往下攀爬,落地后扒开淤土,一具残缺白骨嵌在石缝,手指骨处还卡着一截老旧针线,头骨旁散落一堆腐烂布鞋碎片。
找到骸骨的瞬间,身后林间传来拖沓脚步声,张美娜回头,那个穿蓝布大襟的女人静静站在十米开外柞树下,不再背对人身,面色青白,眼眶空洞没有眼珠,直直盯着二人手中的布料布鞋,没有伤人的架势,满是期盼。张美娜没有惊慌,想起神婆的话,坐在石头上穿针引线,就地缝制另一只布鞋。
山间冷风呼啸,针线好几次刺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布鞋鞋面,暗红色血迹渗进粗布。怪事发生,原本僵硬难穿的棉线变得顺滑,半个时辰过后,一双完整的粗布布鞋缝制完毕。她把新鞋摆在骸骨旁,李峰小心翼翼将白骨装进提前备好的红布口袋。
女鬼缓步走上前,弯腰轻轻摩挲布鞋,空洞眼眶似有泪水滑落,地上凭空浮现一小滩水渍。她对着夫妻二人深深躬身行礼,身形慢慢变得透明。
就在准备返程时,山林忽然快速转阴,明明离午后三点还有一个时辰,山间浓雾突兀四起,雾中飘来无数细碎哭嚎声,路边所有坟头的玉米面窝头尽数滚落在地。李神婆叮嘱过,浓雾是阴魂岭阴气暴涨的征兆,必须立刻撤离。
两人背起尸骨快步往山下奔跑,身后浓雾里数不清的模糊人影紧随追赶,枯枝断裂、女人啼哭、寒风嘶吼混杂在一起。跑至半山腰,先前初见的那座孤坟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泥土翻涌,一只枯手从坟内伸出。李峰回头抓起兜里黄纸点燃,东北民俗黄纸燃尽可暂时驱散野鬼,火苗升起瞬间,追赶的鬼影纷纷后退避让,二人趁空档冲出阴魂岭,踏入山脚农田地界时,浓雾骤然消散,阳光重新洒满山林。
回到黑沟屯,在村外向阳坡选好地块,李峰挖坑下葬刘翠莲骸骨,新坟立起,张美娜把一双布鞋、铜顶针全部摆在坟前,点燃一沓黄纸。火苗升腾时,蓝布身影再次在坟前一闪,彻底化作细碎白烟消散在秋风里,缠绕老宅几十年的怨气,尽数消散。
当晚夫妻俩回到老宅,院内再无敲门声、纳鞋声,老榆树上密密麻麻的指甲印,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偏房储物间干干净净,屋内暖意融融。
第四章老宅异消,村口怪影缠路人
本以为怪事就此了结,可留在黑沟屯最后两天,村里接连出事。先是村口放羊的老刘头,傍晚收羊路过孤坟原址,看见坟边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低头缝鞋,老刘头以为是邻村串门的老太太,上前搭话,对方始终不抬头,等走近细看,妇人下半身没有影子,瞬间原地消失。当晚老刘头回家高烧昏迷,满嘴胡话念叨“要布鞋、找骨头”,家里人连夜请来李神婆,烧了一双布鞋摆在院门口,高烧才缓缓褪去。
张美娜闲来无事和屯里留守老人闲聊,才挖出完整陈年旧事:民国末年闹饥荒,刘翠莲随丈夫逃难落户黑沟屯,丈夫嗜酒家暴,寒冬赌气独自进山打猎,迷失在阴魂岭冻饿而死。刘翠莲靠着缝补布鞋换玉米面糊口,打算攒够干粮进山寻夫,恰逢村里丢了储备过冬粮食,几个懒汉栽赃是她偷窃,全屯人堵在老宅逼她交出粮食,走投无路的刘翠莲趁着夜色逃往后山,失足跌落山涧身亡。村民事后发现粮食被野獾拖进山洞,愧疚却无人敢进山收尸,草草在山腰堆起空坟,常年摆放窝头赎罪。几十年下来,空坟吸纳怨气,刘翠莲魂魄困在老宅,靠着执念守着没做完的布鞋,常年夜半现身。
安葬骸骨后的第三天,房产过户手续办妥,文书送来产权证明。收拾行李准备返程的清晨,二人推开院门,看见王老太带着十几个村民守在院外,每人手里拿着一双手工布鞋,特意前来道谢。“翠莲了却心愿,往后黑沟屯再也不会夜夜听见纳鞋声,往年一到深秋,屯里总有人撞邪生病,今年总算安稳。”
临行前,张美娜特意绕去刘翠莲新坟,放上一袋新蒸玉米面馒头,秋风掠过坟头,坟边野草轻轻摇晃,像是有人道谢。李峰启动捷达,车子缓缓驶离黑沟屯,驶出山区地界,回头望向连绵青山,阴魂岭隐在云雾深处,再无半分阴森。
车子行驶在平坦国道,张美娜无意间摸了摸背包,里面不知何时多出一只小巧布制荷包,蓝布缝制,正是刘翠莲生前衣衫布料,荷包内装着几粒晒干的玉米籽,此后多年荷包一直摆在两人家中书柜,每逢深秋降温,荷包会微微发凉,却从不会带来怪事,反倒像是一份跨越岁月的道谢。
第五章回城余悸,深秋异兆
回城定居在北方小城,转眼一年过去,霜降时节,东北寒潮南下,夜里窗外刮起大风,和当初黑沟屯的风声别无二致。张美娜半夜起夜倒水,客厅灯光忽明忽暗,书柜上的蓝布荷包自行落在茶几上,荷包口敞开,里面的玉米籽滚落桌面。
李峰被响动惊醒,以为窗户没关严实,起身检查全屋门窗,所有窗户紧闭锁死。就在这时,阳台玻璃外贴着一道浅淡蓝布人影,只停留短短一瞬便随风消散,没有敲门声,没有纳鞋声,只剩一缕淡淡的玉米面香气飘在屋内。
二人没有惶恐,反倒了然,是刘翠莲魂魄感念恩情,霜降时节顺路探望。次日清晨,茶几上多了一枚崭新手工铜顶针,样式和当年老宅捡到的一模一样。
往后每一年霜降前后,家中总会莫名出现一两件手工小布鞋、玉米干果,邻里偶尔听说夫妻俩黑沟老宅遇鬼的经历,有人惧怕,有人好奇上门打听,张美娜常常说起:世间鬼怪大多源于生前执念,无冤无仇,便不会无故害人,可怜刘翠莲一世凄苦,困在深山老宅数十载,一双布鞋牵绊生死,入土方得安宁。
又过三年,夫妻俩趁着小长假自驾重返黑沟屯,昔日老旧村落大半拆迁,不少旧房推倒建成果园,唯独刘翠莲的坟茔被村民妥善照料,坟前常年有人摆放馒头布鞋,老宅院被新住户买下改造农家乐,传言住进院内的游客,夜夜安眠,再无灵异怪事。
站在老院老榆树下,枯树抽出新芽,阳光洒满院落,再没有当年刺骨寒意。李峰揽着张美娜的肩望向阴魂岭,深山层林尽染,秋风温柔卷落秋叶,飘荡在向阳的坟茔上空,纠缠黑沟屯几十年的阴灵旧事,彻底归于尘土,只留一段乡土怪谈,在辽北深山村落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