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深山蛊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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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夜入桂,荒岭怪村……
七月中下旬,广西河池十万大山余脉,连绵的喀斯特石山被连绵阴雨裹在白茫茫的浓雾里。沥青山路被暴雨冲刷得泥泞打滑,越野车雨刮疯狂摆动,依旧劈不散窗外浓稠如墨的雨幕。开车的男人叫李峰,二十七岁,建筑设计师;副驾蜷着妻子钱美玲,二十五岁,文员,白皙的指尖紧紧攥着安全带,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局促。
两人此行缘由古怪:李峰远房舅公半个月前在深山老寨病故,临终前托人捎来一封字迹潦草的书信,把祖上留在弄歪屯的一栋老式木楼赠予李峰。弄歪屯在地图上连标注都没有,地处瑶壮混居的深山腹地,导航到山脚便彻底失效,当地镇上摩的师傅一听屯名连连摆手,说那村子荒废二十余年,中元节前后绝不能进山。
“李峰,要不我们折返吧,镇上民宿暂住一晚,明天找村里人带路。”钱美玲鼻尖贴着冰凉车窗,窗外的深山古树枝桠扭曲,被雨水泡胀的藤蔓垂落,像无数干枯人手扒在崖壁上,“刚才路过岔口,指路老太偷偷跟我说,弄歪屯早年一夜全村人离奇消失,只剩空屋和满山孤坟。”
李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舅公书信写明木楼里藏着祖辈留下的老物件,是奶奶生前执念要取回的遗物。他揉了揉眉心:“只剩三公里盘山路,办完手续我们连夜下山,不在村里留宿。”
车子磕磕绊绊翻过一道隘口,雨势骤然变小,山间浓雾破开一角,一座盘踞在半山腰的荒村撞入眼帘。青黑木楼层层叠叠顺着山势搭建,全是桂北壮族老式吊脚楼,木柱腐朽发黑,楼板垮塌大半,院边长满半人高的野芭芒,枯黄秸秆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村口一棵两人合抱的大古榕,树根缠绕数十块老旧残棺木板,树根缝隙里卡着腐烂的粗布寿衣碎片。
越野车停在村口晒谷坪,熄火瞬间,周遭骤然死寂,连绵雨声、虫鸣凭空消失,唯有古榕深处飘来细碎的女子啜泣声,断断续续钻进车窗。钱美玲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往李峰身侧靠拢:“你听见没?有人在哭。”
李峰推开车门,潮湿阴冷的山风裹挟着腐土、霉朽棺木的腥气扑面而来,空气中还掺着一丝淡淡的蛊草怪味。晒谷坪石板缝隙钻出细小黑蚁,密密麻麻朝着车轮爬来,蚁身泛着诡异的青绿色。他撑开折叠伞,扶着妻子下车:“山里风刮草木的声响,别自己吓自己。”
弄歪屯整村空无一人,家家户户木门歪斜敞开,屋内锅碗瓢盆散落满地,灶台积了厚厚的黑灰,不少土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红色符篆,是早年壮族师公驱邪画的咒文。顺着石板主路走到寨子最深处,一栋三层吊脚楼孤零零立在山崖边,便是舅公留下的祖宅。木楼底层悬空,数十根承重木柱扎根在湿软泥地里,柱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三指利爪印记,边缘沾着墨绿色粘稠汁液,和当地传说中山魈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推开腐朽木门,木门轴发出刺耳“吱呀”怪响,灰尘伴着细小蛛网簌簌掉落。一楼堂屋摆着一张老旧红漆供桌,桌上孤零零立着一个巴掌大的黑陶蛊罐,罐口用红布封口,布面绣着残缺的蛙纹,是桂西苗蛊标志性纹样;供桌靠墙摆着一块黑白遗照,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民国蓝布斜襟衣衫,眉眼和钱美玲有七分相像。
钱美玲瞥见遗照,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到门框,惊得呼吸一滞:“怎么会……这个女人长得像我?我从来没有广西这边的亲戚。”
李峰拿起遗照翻转,背面用毛笔写着小字:钱阿翠,民国三十一年殁于弄歪屯,葬后山鬼喊洞。看到“鬼喊洞”三个字,李峰心头一沉,进山前镇上老人提过,弄歪屯后山溶洞名为鬼喊洞,早年穷苦村民无力置办棺木,死人尽数抛入洞内,洞内积满乱葬尸骨,昼夜传出哀嚎怪响,刮风雨夜声响尤甚,如百人痛哭、生猪惨叫。
天色快速沉黑,山间再度落雨,夜幕笼罩荒村,零星磷火在芭芒丛里飘忽游荡,幽蓝光点三三两两绕着吊脚楼打转。李峰原本打算取完遗物立刻离开,可越野车不知何时莫名亏电,钥匙反复拧动,发动机毫无动静,手机信号格彻底归零,整片深山变成与世隔绝的死域。
“只能暂住一晚,二楼卧房看着还算完好。”李峰锁死一楼房门,搬来沉重木柜抵住门扉,牵着钱美玲爬上吱呀晃动的木质楼梯。
二楼两间卧房,靠内侧的房间铺着老旧粗布被褥,被褥受潮发硬,枕头下压着一本泛黄手抄本,是舅公生前手记。李峰随手翻开,开篇文字字字惊悚:弄歪屯覆灭,祸起婆猕与血蛊,七月中元鬼门开,山精恶鬼出洞索魂,生人入寨,魂留荒山……
钱美玲坐在床边擦拭额头冷汗,低头整理床铺时,从棉絮里摸出一根乌黑长发,发丝足足半米多长,绝非她和李峰所有。就在她愣神的刹那,楼下堂屋突然传来陶罐落地碎裂的脆响,紧接着,细碎的赤脚脚步声从一楼顺着楼梯缓慢向上,一步一顿,木板承压发出沉闷响动。
第二章夜半婆猕,床下鬼影
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二楼楼梯口,没有推门,只有阴冷的气流顺着门缝钻进来,屋内煤油灯火苗骤然缩成一点幽蓝,灯光忽明忽暗。钱美玲死死攥住李峰胳膊,牙齿打颤:“有人在门外,怎么办?荒村怎么会有活人?”
李峰抄起床边一根老旧扁担,屏住呼吸贴在门板边侧耳细听,门外没有呼吸声,只有粗重的嗅闻声响,像是野兽贴着门缝嗅探屋内生人气息。约莫半分钟后,脚步声缓缓转向楼下,随即传来供桌拖拽地面的轰隆动静,黑陶蛊罐碎裂后散落的瓷片磕碰声接连响起。
两人不敢贸然下楼,蜷缩在床铺角落,油灯忽闪的光影把屋内家具影子扯得扭曲怪异。手抄本摊开在床沿,李峰借着微光继续翻看舅公手记,慢慢拼凑出弄歪屯尘封的惨剧:民国末年,寨里蛊婆钱阿翠擅长驯养肉身蛊,为保自己寿元,用全寨孩童精血培育本命血蛊,被村民发现后,众人将钱阿翠捆缚扔进后山鬼喊洞活埋。钱阿翠临死前立下血咒,以自身怨气催动蛊虫与山中婆猕结盟,诅咒整村世代不得安生,中元节当日,蛊虫入体、婆猕屠村,一夜之间五百多名村民或被蛊虫啃噬内脏,或遭婆猕拖入山林,整寨凭空消亡,只留空屋荒冢。
钱美玲看到“钱阿翠”三个字,浑身发冷,遗照女人和自己容貌重合,姓氏一模一样,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做的怪梦:梦里一个蓝布衫女人站在床边,反复念叨“回家、替我收蛊、替我埋骨”,当时只当普通噩梦,此刻结合手记,毛骨悚然。
凌晨一点,屋外暴雨骤停,山间起了浓稠白雾,白雾漫过吊脚楼窗台,把整栋木楼裹成白色囚笼。床底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抓挠声,指甲摩擦木板的刺耳声响由弱变强,床铺木板微微凸起,仿佛有东西要从床下钻出来。
李峰猛地低头,床板缝隙里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粘稠液体,带着腐臭腥气,顺着床腿滴落在地面,落地瞬间滋生细小黑蛊虫,虫子落地四散爬行,遇空气就变成墨绿色。钱美玲吓得蜷在床头,不敢低头:“床下……有东西在流血。”
李峰握紧扁担,俯身猛地掀开床板,床底没有预想中的尸体,只有一堆缠绕成团的湿滑长发,长发中间裹着一只巴掌大的血色蟾蜍,正是桂西传说里的蛙蛊母虫,蟾蜍背部布满细碎人脸纹路,鼓胀的眼珠死死盯着床上二人,发出类似孩童呜咽的怪鸣。
蟾蜍受惊,猛地纵身朝着钱美玲扑来,李峰眼疾手快挥动扁担,将蟾蜍打落在地,母蛙落地瞬间炸裂,无数米粒大小的蛊虫四散逃窜,钻入木板缝隙消失无踪。就在虫群消散的瞬间,窗外白雾里浮现一个佝偻老妇身影,老妇满头白毛,穿着破烂蓝布旧衫,四肢手臂异于常人,修长垂到膝盖,正是仫佬族传说中善于幻化诱食活人的婆猕,平日里伪装成年迈老婆婆,夜里现出妖形索人魂魄。
婆猕趴在窗台,凹陷的眼窝没有眼珠,只剩漆黑空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细密尖锐獠牙,它盯着钱美玲,喉咙发出含糊的女人低语:“阿翠后人,该还债了……入洞埋骨,不然全寨冤魂缠你一生。”
李峰抓起桌边煤油灯朝着窗户扔去,火焰撞上白雾瞬间熄灭,婆猕身影随着浓雾向后飘退,消失在芭芒林深处,只留下一股浓烈的腥臊恶臭。经此一闹,两人再无半分睡意,靠着墙角挨到拂晓,天边泛白时,山间浓雾缓缓散去。
清晨推开房门,楼下堂屋一片狼藉,黑陶蛊罐碎成数十片,碎片里残留干涸血渍,供桌上多出一捧新鲜人发,正是昨夜床底的长发。院外晒谷坪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三指爪印,从村口古榕一路延伸到吊脚楼大门,爪印缝隙里沾着昨夜蟾蜍蛊虫的残躯。
“不能继续待了,我们徒步下山,去找镇上村民求助。”钱美玲脸色惨白,昨夜惊魂一幕让她一刻也不想留在荒村。可刚走到村口古榕下,两人赫然发现进山的山路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原本的柏油路被丛生藤蔓、深坑乱石彻底封死,四面全是陌生石山,周遭景物和昨日进山完全不同,陷入民间传说里的鬼打墙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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