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深山蛊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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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榕树根缠绕的残棺木板忽然裂开,一具腐朽棺木从树根里滚落,棺盖弹开,棺内没有尸骨,只有一身蓝布斜襟旧衫,和遗照钱阿翠身上衣物一模一样,衣衫胸口位置绣着一个“钱”字。钱美玲伸手触碰布料,指尖刚碰到布匹,一股阴冷寒气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脑海里瞬间涌入无数破碎画面:漆黑溶洞、遍地白骨、黑衣村民举着火把、蓝衫女人被绳索捆绑推入深洞……全是钱阿翠被活埋遇害的记忆碎片。
第三章鬼喊溶洞,乱葬尸蛊
被困荒村无路可走,唯一的线索指向后山鬼喊洞,舅公手记末尾标注:解开血咒、破除困局的唯一办法,是进入鬼喊洞寻回钱阿翠遗骨,妥善安葬,平息百年怨气,否则中元节未过,二人永远离不开弄歪屯。
吃过随身携带的面包干粮,两人备好手电筒、防水外套,循着山间羊肠小道往后山行进。后山山林密不透风,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林间不见日光,地面铺满腐烂落叶,每走一步脚下就渗出黑褐色泥水,路边矮树丛里时不时探出惨白人脸,细看却是缠绕人形的老树根,山风穿过树杈,发出酷似人语的呢喃细响。
行进半小时,一道巨型溶洞出现在山崖之下,洞口形似张开的蛤蟆大嘴,高约三丈,洞口常年萦绕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飘出断断续续的哀嚎,正是传闻中的鬼喊洞。洞口地面散落无数破碎人骨、锈蚀老棺材钉,洞口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血色符咒,符咒被雨水冲刷大半褪色,依旧透着阴森煞气。
李峰在前开路,手电筒光柱刺破洞内黑暗,溶洞通道蜿蜒向下,空气潮湿冰冷,混杂尸臭、腐木、蛊草三种怪味。通道两侧岩壁嵌着无数残缺骸骨,头骨、腿骨卡在石缝里,部分骸骨孔洞中钻出细小蛊虫,虫子遇手电光就蜷缩成黑色小圆球。钱美玲紧紧拽着李峰衣角,目光不敢四处乱瞟,脚下时不时踩到散落碎骨,发出清脆骨裂声响,在密闭溶洞里回音层层叠叠,像有人在暗处模仿脚步声。
深入溶洞两百米,主洞豁然开阔,偌大溶洞地面铺满层层叠叠棺木残骸、零散尸骨,足足堆积半米厚,便是早年全寨死者弃尸之地,头顶钟乳石不断滴落暗红色液体,液体落在尸骨上,滋生成片暗红色菌类,菌类缝隙爬满成团黑蛊。溶洞深处立着一口完整黑漆棺材,棺身被粗壮老藤层层捆缚,棺头贴着泛黄黄符,符纸被洞内湿气泡得半融,正是钱阿翠的埋骨棺椁。
还未靠近黑棺,溶洞深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数十个浑身腐烂的人形黑影从岔洞缓缓走出,黑影衣衫破烂,皮肉脱落露出白骨,正是百年前被婆猕、血蛊害死的弄歪屯村民亡魂,它们双目空洞,围着黑棺围成一圈,低沉的呜咽声填满整座溶洞。
钱美玲看到亡魂,眼前一阵发黑,先前涌入脑海的记忆再度爆发,她仿佛变成了钱阿翠,亲眼目睹自己被村民诬陷养蛊,捆缚推下溶洞活埋的全过程。就在失神瞬间,黑棺棺盖开始缓缓震动,棺内传出指甲抓挠棺木的刺耳声响,暗红血水顺着棺缝源源不断渗出,血水落地瞬间化作数只巴掌大的血色蟾蜍,蛙蛊成群朝着两人奔袭而来。
李峰拽着钱美玲后撤,手电慌乱中照向洞壁,岩壁缝隙里钻出数只两米高、浑身棕毛的山魈,长臂獠牙,正是和婆猕结盟的山中精怪,它们踩在尸骨堆上,低沉嘶吼,堵住二人退路。前有成群蛙蛊,后有山魈拦路,四周亡魂缓缓逼近,密闭溶洞里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呼出的气息凝成白色白雾。
危急关头,钱美玲胸口贴身佩戴的平安玉佩忽然自发发烫,玉佩是奶奶留给她的祖传物件,一直贴身存放。温热玉佩发出淡淡的白光,白光扩散开来,靠近的蛙蛊触碰到白光瞬间化成黑水,山魈忌惮白光连连后退,围拢的亡魂也停下脚步,原地徘徊不敢上前。舅公手记曾写,钱家祖传玉佩以百年艾草、驱蛊草药浸泡锻造,是钱阿翠生前随身之物,专克血蛊与阴邪。
借着玉佩微光,李峰绕开尸蛊与亡魂,抽出随身携带的短斧砍断捆缚黑棺的老藤,合力掀开沉重棺盖。棺内没有腐烂尸骨,只有一具半腐蓝布女尸,尸体皮肉虽干缩,面部容貌和钱美玲分毫不差,尸身胸口趴着一只巨型血色母蛙,正是整座山林血蛊的本源,母蛙见到玉佩白光,焦躁地在尸体身上蹦跳,发出尖锐怪鸣。
钱美玲望着棺中女尸,莫名心生酸楚,仿佛面对另一个自己。她按照手记记载,拿出提前备好的糯米、艾草(进山前在镇上采购),均匀撒入棺内,糯米触碰到母蛙瞬间滋滋冒烟,母蛙不断蜷缩缩小,最后化作一滩黑红色血水渗入棺底尸骨。本源蛊虫消亡,洞内四散的小蛊虫纷纷干枯化为粉末,围拢的亡魂身形慢慢变得透明,呜咽声渐渐消散。
第四章中元诡夜,荒村百鬼
取出钱阿翠遗骨装入备好的布包,两人折返溶洞洞口时,天色已经擦黑,恰逢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民间俗称鬼节,是桂西民俗里鬼门大开、百鬼夜行的日子。溶洞外山间浓雾再度席卷而来,原本被封死的山路依旧不见踪影,只能暂时返回弄歪屯吊脚楼,等第二日阴气消散再寻出路。
回到祖宅时,夕阳彻底隐入深山,整片荒村被漆黑夜色吞没,家家户户空屋窗沿飘起幽蓝磷火,无数孤魂野鬼在村道上来回游荡,矮树丛、房檐下全是飘忽的鬼影,有的是孩童模样,有的是缺胳膊少腿的惨死村民,正是中元节百鬼出坟的景象。
两人关好门窗,用糯米沿着房门、窗台撒上一圈,依照壮族驱邪习俗,糯米可以阻挡阴灵进屋。入夜之后,屋外唢呐声断断续续响起,曲调凄厉悲凉,是桂北丧葬专用的送葬唢呐,可荒村空无一人,根本不可能有人办丧事。钱美玲趴在窗边缝隙往外张望,村口晒谷坪上,一支虚幻送葬队伍缓缓行进,纸人纸马飘在半空,十几个抬棺亡魂踩着芭芒丛前行,棺木通体暗红,棺身不断渗血,正是白天鬼喊洞中的黑棺虚影。
送葬队伍绕着吊脚楼转圈三圈后,朝着后山鬼喊洞方向慢慢消散。刚松一口气,二楼屋顶传来沉重踩踏声,瓦片碎裂声响接连不断,李峰拿手电照向屋顶,瓦面破洞处露出白毛婆猕的脑袋,它隔着破洞死死盯着屋内钱美玲,尖啸一声,数块瓦片砸落屋内,糯米圈外围的地面凭空冒出密密麻麻黑蛊,蛊虫啃食糯米,糯米遇蛊快速发黑融化。
“婆猕不甘心蛊虫被毁,还想要你的魂魄填补百年血咒空缺。”李峰翻看剩余手记,末尾批注:婆猕依靠钱阿翠怨气存活,本源蛊消亡,婆猕只剩今夜中元一夜灵力,天亮日出便会被山间阳气打散,只要撑到破晓,所有邪祟尽数消散。
夜半三更,屋外阴风大作,吊脚楼底层悬空的木柱传来剧烈摇晃,整栋木楼左右晃动,仿佛要被狂风掀翻。楼下堂屋大门被无形力量反复撞击,糯米防线大半被蛊虫啃破,几只瘦小亡魂顺着门缝钻进屋,亡魂没有实体,在屋内飘荡,发出细碎哭诉声,全是当年被血蛊害死村民的冤屈怨念。
钱美玲胸前玉佩持续发烫,白光时强时弱,连日惊吓加上阴寒气入侵,她头晕目眩,险些晕厥,恍惚间,钱阿翠的虚影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蓝布衣衫随风飘动,眼神不再是此前索命的阴冷,只剩无尽疲惫:“百年仇恨,连累后代血脉,多谢你替我收殓尸骨,血咒即将破除,婆猕由我来牵制。”
虚影抬手一挥,屋外狂风瞬间停歇,钻进门内的亡魂缓缓消散,屋顶婆猕发出凄厉惨叫,像是被无形火焰灼烧,破洞处白毛不断脱落。钱阿翠望向钱美玲:“我本就是你祖上一脉,当年遭人构陷枉死,怨气催生蛊虫祸乱村寨,被困溶洞百年,借托梦引你前来收骨,了结百年孽债。”话音落下,虚影化作一缕青烟飘出窗外,直奔后山山林牵制婆猕。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间浓雾飞速褪去,萦绕荒村的磷火、鬼影尽数消散,屋外虫鸣、鸟鸣重新响起,被困多日的手机忽然恢复信号,越野车也莫名顺利启动,亏电故障凭空消失。走出吊脚楼,原先被乱石藤蔓封堵的进山山路完整复原,晒谷坪爪印、棺木碎片全都化作尘土消失,村口古榕树根里的残棺彻底腐朽化成泥土。
第五章埋骨安魂,余韵惊魂
天亮之后,两人驱车赶往附近镇上,请来当地壮族老师公,带着法器、香烛重回弄歪屯后山,在向阳高地择一处风水佳地,挖坑立碑,将钱阿翠遗骨正式下葬安葬。下葬时,山间飞来成群灰雀落在新坟四周,雀鸣清脆,师公焚香念诵安魂经文,烧完黄符纸钱,微风卷起纸灰飘向鬼喊洞方向,洞内从此再也没有传出哀嚎怪响。
安葬结束,老师公坐在坟边抽着土烟,缓缓道出弄歪屯完整往事:当年钱阿翠并没有蓄意用孩童精血炼蛊,是村里地痞贪图她家祖传玉佩与草药秘方,故意诬陷她饲蛊害人,煽动村民将她活埋溶洞,事后地痞带着财物出逃,临走前偷偷在山林放养婆猕、培育血蛊,借着钱阿翠怨气搅乱村寨,最终全寨被蛊虫、妖物覆灭,地痞也在出逃途中坠崖身死,百年冤屈,直到钱美玲前来才得以昭雪。
离开弄歪屯返程市区的路上,钱美玲反复摩挲胸口玉佩,连日惊魂像一场荒诞噩梦,却又真实刻在记忆里。车子驶出十万大山范围,钱美玲无意间回头望向连绵石山,半山腰荒村上空,一道淡蓝色女子虚影站在古榕枝头,朝着车子遥遥躬身致谢,随后随风融进青山之中。
本以为怪事就此落幕,回到家中一周后的深夜,钱美玲熟睡之际,枕边忽然多出一缕半米长的乌黑长发,和弄歪屯床底发现的发丝一模一样。李峰惊醒打开床头灯,窗边窗台摆着一枚风干的蛙蛊壳,壳面的人脸纹路清晰可见,窗外楼下巷子里,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老妇尖啸,转瞬消散在夜色深处。
老师公临走前的叮嘱回荡在两人耳边:血咒虽破,婆猕残存一缕残魂藏匿深山,只要桂西深山阴雨连绵,中元节前后,弄歪屯的阴诡传闻,永远不会彻底消失,而钱家血脉与深山蛊寨的牵绊,早已跨越百年岁月,缠在青山云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