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江城夜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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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江雾锁城,旧宅借居……
入秋后的武汉,总被化不开的江雾裹着。长江与汉江交汇的水汽顺着街巷缝隙钻进来,把整座三镇泡在一片湿冷的灰白里。李峰牵着妻子刘萌萌的手,踩在硚口区老旧的青石板路上,鞋底碾过腐烂的梧桐落叶,发出细碎又黏腻的声响。两人是外地来武汉务工的年轻人,市区房租高昂,经老乡介绍,租下了宗关水厂旁一条深巷里的老式两层民宅。这片区域挨着汉西铁路桥,一侧是废弃多年的黄鹤楼酒厂旧址,高墙斑驳,爬满发黑的藤蔓,另一侧便是当地人谈之色变的铁路暗渠小路,白天都少有人通行。
“这地方看着好偏,雾怎么这么重啊。”刘萌萌缩了缩脖子,将外套拉链拉高。她长相清秀,胆子不算大,一路走来,巷子里连行人都寥寥无几,两侧老宅门窗紧闭,屋檐下挂着褪色的旧灯笼,风一吹,灯笼布面拍打木架,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在寂静的深巷里格外刺耳。
李峰抬手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半,可浓稠的江雾已经遮蔽了天光,巷内昏暗得如同黄昏。“房东说这房子便宜,就是位置偏点,老宅子年头久了,阴气重些,忍忍就好。”李峰性格沉稳,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只当是老建筑采光差,“先收拾东西,今晚就在这儿落脚。”
这栋民宅是典型的民国老民居,青砖墙体,木质楼板,进门是狭小的天井,天井角落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竹筐,筐里塞着几张泛黄的草纸。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两间卧房,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朽木之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房东是个沉默寡言的本地老人,交接钥匙时反复叮嘱:“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开一楼后门,也不要往铁路桥那边张望,雾大的时候,更别出门。”
当时两人只当是老人多虑,随口应下。可踏入老宅的第一晚,诡异的征兆就接踵而至。
傍晚时分,两人简单做了晚饭,老式木窗关得严实,依旧挡不住从缝隙里渗进来的湿冷寒气。明明是初秋,屋内温度却比室外低了好几度,刘萌萌裹着薄毯,还是止不住地打冷颤。“老公,这屋里怎么这么冷?是不是窗户漏风?”她起身想去检查窗户,刚走到窗边,指尖还未碰到木框,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女人啜泣声。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夹杂在风声里,像是贴在窗外低语。刘萌萌浑身一僵,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发白:“你……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哭。”
李峰放下碗筷,侧耳倾听。巷子里风声呼啸,铁路方向隐约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鸣,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别多想,风声罢了,老房子隔音差。”他安慰妻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向外望去。
窗外是狭窄的巷道,江雾如同实质一般涌动,能见度不足三米,灰白的雾气中,只有两侧老宅模糊的轮廓,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巷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李峰关上窗户,心中虽有一丝异样,却依旧归结为妻子太过紧张。
深夜十一点,两人准备休息。二楼卧房的木床老旧,躺上去便会发出轻微的晃动。关灯之后,屋内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天井方向透进来一点微弱的雾光。就在两人即将入睡时,楼板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楼下,而是头顶——二楼的屋顶,有人穿着软底布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踱步。脚步声很轻,“嗒、嗒、嗒”,节奏均匀,从屋顶东侧走到西侧,来回往复。
刘萌萌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攥住李峰的胳膊,指尖冰凉。“楼上……屋顶有人?咱们这房子就两层,上面是瓦片屋顶啊!”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李峰也心头一紧。他悄悄起身,摸到窗边,借着雾光抬头看向屋顶。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雾气笼罩其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影。可那脚步声依旧清晰,仿佛那人就踩在离头顶咫尺之遥的地方。
“可能是野猫,老宅子屋顶常有野猫乱窜。”李峰强作镇定,可自己的心跳也在疯狂加速。武汉的老巷老宅多野物,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解释。他躺回床上,紧紧抱着妻子,试图用体温安抚她。
脚步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缓缓消失。本以为风波就此结束,可没过多久,卧房门外的木质走廊里,又响起了拖拽东西的声响。“窸窸窣窣……哗啦……”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布料,在走廊上来回移动,还夹杂着布料摩擦地板的沙沙声。
这一次,连李峰都无法淡定了。二楼只有他们一间卧房,走廊尽头是封死的储物间,根本不可能有人。整栋宅子除了他们夫妻,再无旁人。黑暗中,拖拽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卧房的木门之外。
“咚。”
一声轻响,像是额头抵在了门板上。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冰冷的呼吸声,气息透过木门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腐朽的纸灰味,混杂着江水的腥气。
刘萌萌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落。李峰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床头的木棍,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门外的呼吸声持续了足足十分钟,随后拖拽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那一晚,两人彻夜未眠。天蒙蒙亮时,江雾稍稍散去,老宅恢复了平静。清晨推开房门,走廊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只有地板缝隙里,残留着一点细碎的白色纸渣。
第二章纸扎魅影,酒厂荒魂
第二天一早,刘萌萌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坚决提出想要搬家。“这房子太邪门了,我不敢住了,夜里的声音太吓人了。”她惊魂未定,昨夜的恐惧依旧萦绕心头。
李峰也动摇了,可两人手头拮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源。他打算先去周边打听一下这栋老宅的过往,再做决定。早饭过后,他独自走出深巷,向附近摆摊的本地摊贩询问老宅的来历。
摊贩是一位年过六旬的武汉老婆婆,听到那栋老宅的门牌号,脸色当即变了,连连摆手:“后生仔,你们怎么敢租那房子?那是凶宅啊!”
李峰心头一沉,连忙追问缘由。老婆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这一片区域,百年前是汉阳、硚口交界的集市,旁边的黄鹤楼酒厂民国时就存在了。那栋两层老宅,几十年前住着一对做纸扎活的夫妻,专门给逝者扎纸人、纸衣、纸嫁衣,生意在老汉口小有名气。后来酒厂扩建,占地征地,屋主不肯搬迁,被工头带人逼迫争执。某天雨夜,纸扎匠夫妻离奇死在了屋内,门窗从内部反锁,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唯独屋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白衣纸人。
更诡异的是,纸扎匠有个独生女,年纪不过十八,事发当晚失踪。有人说,女孩被逼得走投无路,跳进了旁边铁路暗渠连通的汉水里;也有人说,女孩被埋在了废弃酒厂的断墙之下。从那以后,这栋老宅就开始闹鬼,夜里常有脚步声、哭泣声,还有人看到白衣人影在天井里游荡。而旁边的废弃酒厂,更是怪事频发,深夜能听见织布声、女子的低语,附近居民入夜后,根本不敢靠近。
“还有那条铁路旁的小路,”老婆婆指着巷口的方向,“几十年间,好几个人在夜里失足掉进暗渠,连尸体都没捞上来。雾天走那条路,十有八九会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房东老人也是没办法,这宅子没人敢长住,只能低价租给外来的人。”
听完这番话,李峰后背一阵发凉。昨夜屋顶的脚步声、门外的异响,瞬间有了对应的解释。他谢过老婆婆,快步返回老宅,打算立刻收拾行李搬走。
回到家中,他却发现刘萌萌不见了。
一楼客厅空无一人,二楼卧房、厨房、天井都找遍了,看不到妻子的身影。老宅的前门敞开着,江雾又开始慢慢聚拢,比清晨更加浓重。李峰瞬间慌了神,大声呼喊刘萌萌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远处火车的鸣笛。
他冲出老宅,顺着巷道往前跑。巷口分两条路,一条通向大街,另一条便是房东反复叮嘱不能走的、通往铁路桥和废弃酒厂的暗渠小路。地面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湿软的泥土上,脚印一直延伸向那条阴森小路。
“萌萌!你在哪里?别往前走!”李峰心头大乱,明知前路凶险,却只能顺着脚印追去。
这条小路窄窄的,两侧是一人多高的杂草,杂草根部积着浑浊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左侧是汉西铁路桥的桥墩,铁轨高悬头顶,时不时有火车驶过,震得地面微微发抖;右侧是废弃黄鹤楼酒厂的高墙,墙体坍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厂房入口。小路中段,便是直通地下的铁路暗渠入口,洞口被雾气笼罩,像一张张开的黑嘴。
越往里走,空气越冰冷,纸灰的味道越来越浓郁。李峰顺着脚印前行,转过一道弯,赫然看见刘萌萌站在酒厂坍塌的断墙之下,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她的身前,立着三个一人高的白衣纸人,纸人面色惨白,眉眼用黑墨勾勒,嘴角僵硬地向上扬起,在灰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萌萌!快过来!”李峰快步上前,想要拉走妻子。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刘萌萌缓缓转过头。李峰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此刻的刘萌萌,眼神空洞,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完全没有往日的神采。她的嘴角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和面前的纸人一模一样。她没有说话,抬起手,指尖指向酒厂深处的黑暗厂房,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嫁衣……我的嫁衣……找到了……”
话音落下,三个白衣纸人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竟缓缓抬了起来。纸做的手指僵硬弯曲,齐齐指向刘萌萌,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李峰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惊悚的画面,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他强行拉住失神的妻子,想要转身逃离。可刘萌萌的力气突然变得极大,死死扎根在原地,双脚像是被地面粘住一般。同时,酒厂废弃厂房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织布声,老式土织布机的声响,断断续续,配合着雾气里的呜咽声,让人毛骨悚然。
“别走……陪我……嫁衣还没做好……”阴冷的女声从厂房深处飘出,分不清方向,环绕在两人耳边。李峰转头看向厂房入口,昏暗的雾气中,一道纤细的白色人影在厂房立柱之间穿梭,身影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消散,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庞。
是当年失踪的纸扎匠女儿。
李峰想起老婆婆的话,知道是厉鬼缠上了妻子。他不敢久留,用尽全身力气拖拽刘萌萌,一步一步往小路出口挪动。身后的织布声、哭泣声、纸人摩擦的声响紧追不舍,那道白衣鬼影始终跟在后方数米之外,不靠近,也不放弃。
走到暗渠入口旁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晃动,暗渠深处传来巨大的流水声,“咕噜噜”的水泡声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涌动。水面漆黑,翻涌着浑浊的浪花,一只只苍白的手,从暗渠水里伸了出来,扒住渠边的石阶,指甲缝里沾满了淤泥和水草。
水中厉鬼!李峰心脏几乎骤停,不敢多看,拽着刘萌萌拼尽全力冲出了这条死亡小路。直到跑回热闹的主街,阳光穿透江雾洒下,身后所有诡异的声响、鬼影才尽数消失。
刘萌萌浑身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她茫然地看着李峰,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在家里收拾东西啊。”
李峰扶着妻子,惊魂未定,将方才的经历一一告知。刘萌萌听完,吓得浑身发抖,说什么也不肯再回那片区域。两人当即决定,放弃押金,立刻离开这栋老宅。可他们没想到,这场诡异的纠缠,并没有就此结束。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缠上了他们,跟着他们走进了武汉繁华的市中心。
第三章佳丽魅影,楼宇寒影
离开硚口老巷后,两人在江汉路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江汉路是武汉最繁华的商圈之一,高楼林立,商铺遍地,夜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李峰想着,闹市阳气旺盛,那些脏东西应该不敢再来作祟。可他忘了,江汉路旁的佳丽广场,是武汉流传最广的灵异地标之一。
他们租住的公寓,就在佳丽广场后侧的居民楼里,直线距离不足百米。入住的头两晚,相安无事,两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直到第三个夜晚,新的恐惧再次降临。
佳丽广场建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黄金地段,却常年人气低迷,写字楼更是空置大半。老武汉人都知道,这座大厦阴气极重,哪怕盛夏酷暑,只要走进写字楼内部,不用开空调,也会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楼层越高,寒气越重。民间传言,大厦建造时出过多条人命,夜半时分,电梯会无故启停,走廊里能看见红衣女子的身影徘徊。
这天夜里凌晨一点,整栋居民楼大多住户已经入睡,窗外的商业街也渐渐安静下来。李峰和刘萌萌睡得正沉,一阵冰冷的寒意透过窗户钻了进来,哪怕关紧了门窗,依旧无法阻挡。室内温度骤降,被子像是浸了冰水一般。
刘萌萌率先被冻醒,她缩在被窝里,牙齿打颤,下意识推了推身旁的李峰:“好冷……屋里怎么突然这么冷?”
李峰睁开眼,也察觉到了异常。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就在这时,客厅方向传来了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哒、哒、哒”,节奏缓慢,从玄关走到沙发旁,又走到卧室门口。
深夜一点,整间公寓只有他们两人,房门反锁,不可能有外人进入。
李峰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悄悄掀开被子一角,看向卧室房门。卧室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清晰地看见,一道红色的裙摆,出现在门缝之外。
鲜红色的长裙,布料陈旧,裙摆拖地,搭配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人影站在门外,一动不动,长发垂落,遮住了头部。刺骨的寒气,正是从门外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红衣女人……”刘萌萌捂住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在繁华的市中心,在热闹的江汉路,竟然也撞见了鬼影。
门外的红衣人影,缓缓抬起脚,高跟鞋再次响起,一点点推开卧室门。门缝越来越大,李峰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女人穿着老式红嫁衣,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没有眼白,纯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床榻的方向。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寒意逼人。
这是佳丽广场流传数十年的红衣厉鬼。
李峰抓起床头的台灯,壮着胆子大喝一声:“滚出去!”
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门外的红衣女子身形一顿,随后发出一阵尖锐的冷笑,笑声刺耳,穿透耳膜。紧接着,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一点点向后退去,高跟鞋的声响慢慢远离客厅,最终消失在玄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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