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 第5章 大腹地的呼唤

第5章 大腹地的呼唤(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土角厝里传来动静。李福的脚步声,急促的,慌乱的。然后门开了,李福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光着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腹地的方向。

“李头家!”陈阿土喊他,“李头家!”

李福没有反应。他的眼睛直直的,瞳孔放大,像梦游的人。他的嘴在动,在喃喃自语,但听不清说什么。

“李头家!”陈阿土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

李福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嘴唇在动,这次陈阿土听清了——他在说:“它叫我。它在叫我。我要去。”

“不要去!”陈阿土用力摇晃他,“那是陷阱!进去就出不来了!”

李福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他看着陈阿土,像刚从梦里醒来:“阿土?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守着你。”陈阿土说,“那个声音在骗你。不要听它的。”

李福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有冷汗。他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大腹地的方向,打了个寒颤:“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躺在床上,然后……然后听到有人在叫我……”

“是那个东西。”陈阿土说,“它在叫你进去。”

李福愣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双手抱头。他的肩膀在抖,呼吸急促而沉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陈阿土,眼眶红红的。

“阿土,”他说,“你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

陈阿土点头。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阿土在他旁边蹲下来,望着大腹地的方向。月光下,那片荒野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知道,在那片芒草和荆棘的

“我听过一个名字。”他说,“西拉雅人叫它‘无象’。”

“无象?”李福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什么意思?”

“没有形状的东西。”陈阿土说,“可以变成任何东西,也可以不变成任何东西。”

李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陈阿土。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陈阿土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如果不说实话,李福不会信他。如果李福不信他,他可能会在某天晚上走进大腹地,然后永远消失。

“因为我见过。”他说,“在诸罗城。”

他把一年前的经历简略地告诉了李福——巨象牛,木牌,白师爷,周应龙,那个无象的东西。他没有讲得太详细,怕吓到李福,但也没有省略关键的部分。他说到巨象牛变成石头的时候,李福的脸色白得像纸。

“所以……”李福的声音沙哑,“那个东西被封在木牌里,木牌沉在二赞行溪?”

陈阿土点头。

“那它怎么会在凤山?怎么会在我的田旁边?”

陈阿土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也许它从来就不只在木牌里。也许这片土地

李福打了个寒颤。他望着大腹地,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绝望。那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时的绝望。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搬走?”

陈阿土想了想,摇头:“搬到哪里?如果这片土地

“那怎么办?等死喔?”

陈阿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摸了摸胸口的牛毛,说:“我要去大腹地。”

李福瞪大眼睛:“你疯了?你刚才还说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陈阿土说,“但如果我不进去,它就会出来。它出来了,不只是你,不只是我,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会遭殃。”

他站起来,看着李福:“李头家,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没回来,你就……你就去二赞行溪。找到最深的地方,把那块木牌捞出来。然后……”

“然后什么?”

陈阿土想了想,说:“然后去找一头牛。一头很大的牛。比象还大。你找到它,把木牌给它。它会知道该怎么做。”

李福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比象还大的牛?去哪里找?”

“二赞行溪。”陈阿土说,“它在溪里。也许……也许它还在那里。”

他没等李福回答,转身朝大腹地走去。月光照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路,通向那片黑暗的荒野。

“阿土!”李福在后面喊,“你回来!你疯了吗?”

陈阿土没有回头。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的手放在胸口,按着那根牛毛。牛毛的脉搏在跳,很快,很急,像在给他鼓劲,又像在警告他。

走到大腹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

面前是一片芒草,比人还高,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招他进去。芒草后面是荆棘,黑漆漆的,密密麻麻,像一道墙。荆棘后面是什么,他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楚,更近,像在他耳边说话。

“阿土……来……来我这里……”

是巨象牛的声音。石头磨石头的声音。但陈阿土知道那不是巨象牛。巨象牛不会叫他走进大腹地。巨象牛只会叫他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到溪边,跳进去。

这是那个东西。它在借用巨象牛的声音。就像它在诸罗城借用白师爷的声音,借用周应龙的声音,借用林头家的声音。

“阿土……来……我需要你……”

陈阿土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芒草在他面前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他走进去,芒草在他身后合拢,把月光挡在外面。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头顶的一线天空透下微光。他踩在松软的地面上,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像踩在沼泽上。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腐败的甜腥味。和诸罗城的一模一样。越往里走,味道越浓。他的头开始发胀,不是那种被渗透的胀,是那种——恐惧的胀。身体在告诉他:回去。回去。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但他没有回去。他继续往前走。

芒草越来越密,荆棘越来越多。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全是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着他。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芒草的缝隙里,从荆棘的尖刺上。它没有眼睛,但它看得到他。用它的方式——那种直接灌进脑子里的“看”。

走了大概一刻钟,芒草突然消失了。面前是一片空地,圆形的,大概有十几丈宽。空地上没有草,没有荆棘,只有光秃秃的泥土,黑色的,湿润的,像刚翻过的田。

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很大,比人还高,形状不规则,像一根被折断的柱子。石头上刻着东西——不是汉字,不是任何陈阿土认识的文字。是一些符号,古老的、磨损的、几乎看不清的符号。那些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暗黄色的,像腐烂的萤火虫。

陈阿土走近那块石头。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符号。石头很凉,凉得像冰。符号的刻痕很深,能摸到粗糙的边缘。他顺着刻痕摸了一圈,发现那些符号组成的是一个图案——一个他认识的图案。

猪一样的脸。竹编纹路的耳朵。爬虫类的爪子。

巨象牛。

但这不是巨象牛。这是西拉雅人刻的巨象牛。在荷兰人来之前,在西拉雅人还在这片土地上祭拜太阳的时候,他们就刻了这块石头。他们用这块石头来——

陈阿土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祭坛。这是封印。

西拉雅人刻这块石头,不是为了祭拜巨象牛。是为了把它封在这里。巨象牛说过,它只是一个盖子。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盖子。但这块石头,才是真正的盖子。巨象牛只是压在上面的重量。

而现在,这块石头裂了。

他看到了那道裂缝。从石头的顶端一直裂到底端,和那块木牌上的裂纹一模一样。裂缝里渗出暗黄色的光,微弱但执着,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不是从外面,是从石头里面。从那道裂缝里。

“阿土……”

陈阿土的手在发抖。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皮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那道裂缝,看着它慢慢张开,看着里面的东西慢慢露出来。

那不是黑暗。那是比黑暗更深的什么东西。是一种——没有颜色的颜色。没有形状的形状。像一张空白的画布,但空白本身就是画。像一面没有反射的镜子,但你站在镜子前面,却看不到自己——因为你在镜子里,变成了空白。

陈阿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吸进去。不是物理上的吸,是那种——他的“象”在被吸进去。他的形状,他的轮廓,他的存在。那个东西在吸他的“象”,就像它在诸罗城吸白师爷和周应龙的“象”一样。

他摸向胸口,抓住那根牛毛。

这次,他没有犹豫。

他折断了它。

脆响。像骨头断裂,像玻璃破碎,像那道裂纹又深了一寸。

牛毛在他手心里断成两截。从断裂的地方,渗出一滴液体。不是黑色的,是暗金色的。那滴液体落在脚下的黑色泥土上,像一滴血落进水里,扩散开来,扩散成一个圆,一个暗金色的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那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快速的、急促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奔跑,在拼命地奔跑,穿过溪水,穿过田野,穿过蔗田,穿过竹林,朝这里跑来。

那个东西——那个从石头裂缝里渗出的东西——感觉到了。它发出一声嚎叫,不是愤怒的嚎叫,是恐惧的嚎叫。和一年前在诸罗城一模一样的嚎叫,非人非兽,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它在害怕。

那个没有形状的、古老的、比巨象牛还古老的东西,在害怕。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剧烈。陈阿土站不稳,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泥土在他手下裂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从裂缝里,涌出暗黄色的光——那个东西的光。它在挣扎,在拼命地从裂缝里挤出来,像一只被踩住的虫子。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嚎叫。是奔跑。沉重的、快速的、像山在移动的奔跑。那个声音从南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在跳,震得空地上的碎石在滚,震得那块石头的裂缝在扩大。

陈阿土抬起头,看向南方。

月光下,芒草像海浪一样分开,向两边倒伏。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芒草中冲出来,像一座移动的山。粗糙的皮肤,竹编纹路的耳朵,猪一样的脸,爬虫类的爪子。

但只有一半。

巨象牛的左半边身体——血肉之躯的那一半——冲进了空地。它的右半边不见了,只有灰白色的、断裂的岩石残留在肩膀的位置,像一堵被炸塌的墙。它少了一只前腿,少了一半的肋骨,少了一只耳朵。它跑起来的时候,身体歪歪斜斜的,像一艘快要沉没的船。但它还在跑。用仅剩的一只左前腿和两只后腿,拼命地跑。

它跑到陈阿土面前,停下来。那只仅存的左眼——浑浊的、古老的、像死水一样的眼睛——看着陈阿土。

“我来了。”巨象牛说,声音像石头磨石头,但更沙哑,更破碎,像风穿过石缝。

陈阿土看着它残缺的身体,鼻子一酸:“你……你的身体……”

“不重要。”巨象牛说,“它要出来了。我要把它封回去。”

它转过头,看着那块石头。那道裂缝已经张开了一半,暗黄色的光像脓一样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地上流淌,形成一滩黏稠的、会动的光。

“阿土,”巨象牛说,“我要你按住那块石头。用你的身体。用你的重量。把它压住。”

陈阿土愣了一下:“我?我压得住吗?”

“压得住。”巨象牛说,“你是跑得快的男人。跑得快的人,有力量。你跑过那么远的路,你的脚上有土地的力量。你用那个力量压住它。”

陈阿土不知道什么是“土地的力量”,但他没有犹豫。他爬起来,跑到石头旁边,用双手按住那道裂缝。石头很凉,凉得像冰。裂缝里的光很热,热得像火。他的双手同时感受到冰和火,那种感觉像把手伸进滚烫的冰水里——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同时存在,痛得他差点松手。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石头往下压。他的脚陷进泥土里,膝盖跪在地上,肩膀顶住石头的顶端。他感觉自己的体重在增加——不是真的增加,是那种——他的“象”在变大。他在膨胀。不是被那个东西渗透的膨胀,是另一种膨胀。从脚底开始的,从那些跑过千里万里的脚底开始的,一种扎实的、沉重的、像树根一样的膨胀。

他的脚长出根须,扎进泥土里。他的身体长出年轮,一圈一圈,像古老的树。他的手臂长出枝干,伸向天空。他变成了一棵树,一棵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古老的、沉重的树。

他压住了那块石头。

裂缝里的光在挣扎,在扭动,在发出最后的嚎叫。但陈阿土的手像树根一样缠住它,压住它,把它一点一点推回裂缝里。

巨象牛走到石头旁边。它用仅剩的左前腿抵住石头,用残缺的身体靠在上面。它闭上眼睛,开始念那些古老的音节——西拉雅语,石头磨石头的声音。

那些音节在空地上回荡,在芒草丛中穿梭,在天空中盘旋。每个音节都带着力量,像锤子敲在钉子上,一下一下,把裂缝钉死。暗金色的光从巨象牛的身体里涌出来,沿着石头的表面流淌,渗进裂缝里,和暗黄色的光纠缠在一起,像两条巨蛇在搏斗。

裂缝慢慢合拢。从底端开始,一点一点,像伤口在愈合。每合拢一寸,暗黄色的光就暗一分。每暗一分,巨象牛的身体就多一块岩石。

石质从它的肩膀蔓延过来,覆盖了它的脖子,覆盖了它的半边脸,覆盖了它仅剩的那只眼睛。在最后一丝光泽消失之前,那只眼睛看了陈阿土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感谢,有告别,有一种陈阿土无法形容的平静。像一个人做完了一生该做的事,终于可以休息了。

然后,那只眼睛闭上了。

巨象牛变成了一尊完整的石像。它靠在石头上,残缺的身体和石头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座小山。一座长着巨象牛形状的小山。

石头的裂缝合拢了。暗黄色的光消失了。空地恢复了黑暗,只有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石像上,照在陈阿土身上。

陈阿土还保持着按石头的姿势,双手压在石头上,膝盖跪在地上。他的身体不再膨胀了,根须缩回去了,年轮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瘦瘦的、晒得黑黑的看牛郎。

他慢慢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不凉了,也不热了,只是普通的石头,凉凉的,硬硬的,上面刻着古老的符号,刻着巨象牛的样子。

他摸了摸石像。石像是灰白色的,粗糙的,冰凉的。巨象牛的半张脸埋在石头里,只露出一只闭着的眼睛和半边竹编纹路的耳朵。

“谢谢你。”陈阿土说,声音沙哑。

石像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吹过芒草的声音,沙沙的,像在低语。

陈阿土转身,走出空地。芒草在他面前分开,像之前一样。但这次,没有那个声音在叫他。没有腐败的甜腥味。没有肿胀的感觉。只有芒草,荆棘,月光,和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他走出大腹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抹布。李福还站在土角厝门口,光着脚,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根扁担——大概是准备用来打什么东西的。看到陈阿土走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扁担掉在地上。

“阿土!”他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陈阿土,“你……你没事?”

陈阿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得像乞丐,手臂上全是血痕,膝盖上沾满了泥土,脚上全是水泡。但他还站着,还在呼吸,还活着。

“没事。”他说。

李福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你……”

“没事。”陈阿土又说了一遍。他回头看了一眼大腹地。那片荒野在晨光中看起来普普通通——芒草,荆棘,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和昨天一模一样。但陈阿土知道,在那片芒草和荆棘的深处,多了一座石像。一座长着巨象牛形状的小山。

“李头家,”他说,“大腹地以后可以进去了。没有脏东西了。”

李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阿土想了想,说:“因为有一个朋友,帮我们把它封住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已经没有牛毛了。牛毛被他折断了,用在了该用的地方。胸口空空的,只有一块被牛毛戳出来的疤,硬硬的,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李福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问。他只是拍了拍陈阿土的肩膀,说:“走吧,回去吃早饭。稀饭煮好了,还有咸鸭蛋。”

陈阿土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走到土角厝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又看了一眼大腹地。

晨光洒在那片荒野上,芒草尖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鸟在叫,有虫在鸣,有风吹过。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陈阿土知道,什么都发生过了。

他转过身,走进土角厝。稀饭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混着咸鸭蛋的味道。李福给他盛了一碗,又给他剥了一个鸭蛋,蛋黄流出来,黄澄澄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陈阿土坐在板凳上,端着碗,喝了一口稀饭。稀饭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喝到碗底朝天。

“还要吗?”李福问。

“要。”陈阿土说。

李福又给他盛了一碗。他接过来,继续喝。

喝着喝着,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掉进碗里,和稀饭混在一起,咸咸的,分不清是泪水的咸还是稀饭的咸。

李福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对面,叼着烟杆,默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阿土的手背。

“吃吧。”他说,“吃完去睡一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陈阿土点点头,擦了一把脸,继续喝稀饭。

他知道,睡醒了也不会没事。那些记忆会一直跟着他——巨象牛的眼睛,白师爷的尖叫,周应龙在地上爬行的样子,那块石头的裂缝,那滴暗金色的液体。这些记忆会一直跟着他,像影子,像疤痕,像刻进骨头里的字。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一直哭。他还要活着。还要看牛,还要翻土,还要运甘蔗。还要在月夜里去二赞行溪,坐在溪畔,看着水面,等待那根暗金色的牛毛从水里浮上来。

虽然他知道,它可能永远不会再浮上来了。

但他还是会等。

因为他是跑得快的男人。跑得快的人,有耐心。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