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诱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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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
一座被城市飞速发展遗忘在角落里的老旧居民楼。
那居民楼,藏在城市最边缘的角落里,被周围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远远地甩在身后,像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人,孤独地站在阴影里。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勉强封着。空调外机锈迹斑斑,有些已经不再转动,成了麻雀的巢穴。楼下堆着各种杂物——破旧的自行车,废弃的家具,没人收走的垃圾袋。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个字:破败。
楼道里的灯,坏了不知道多少年,只剩下昏暗的、来自各家各户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勉强照亮那满是灰尘和烟头的楼梯。
那楼梯,又窄又陡,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发亮。楼梯的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已经很久没有人擦拭过。墙角堆着烟头,有的已经发霉,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扬起一阵灰尘,混合着霉味和烟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但住在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六楼,一间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的出租屋里。
那门牌号,原本是白底红字,现在已经被灰尘和油烟覆盖,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数字的轮廓。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刷着暗红色的漆,漆皮已经大片脱落,露出的外卖盒,早已发臭,却没人扔掉。
烟雾缭绕,刺鼻的烟味混合着泡面残渣发酵后的酸腐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那烟味,太浓了,浓得几乎能看见。它像是一层灰色的薄雾,笼罩着整个房间,钻进每一个缝隙,附着在每一件物品上。那泡面的酸腐气息,是那种放了几天后发酵出来的味道,酸中带着臭,臭中带着馊,让人一闻就想吐。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茶几上,那个廉价的玻璃烟灰缸里,烟头早已堆成了小山,有几根甚至掉在了满是污渍的地板上,也无人去捡。
那烟灰缸,是最便宜的那种,玻璃的,透明的,上面印着某个啤酒品牌的logo。里面的烟头,横七竖八地堆着,有的还留着长长的烟灰,有的已经熄灭很久了。烟灰缸周围的地板上,也有几根烟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和灰尘混在一起。没有人去捡,没有人去扫,就那么一直躺着。
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泡面箱子。桌上,还有几个吃了一半、汤汁早已干涸凝固成可疑深褐色块状物的泡面桶。
那泡面箱子,是那种整箱买的,便宜,量大。箱子上的塑料膜还没撕开,但上面已经落满了灰尘。看来是很久以前买的,一直堆在那里,没怎么动过。桌上的泡面桶,有几个已经空了,有几个还剩下半桶。里面的汤汁早已干涸,凝固成一种深褐色的块状物,粘在桶壁上,看起来像是某种可疑的化学物质。筷子还插在里面,早已发霉。
张浩,这个35岁、一事无成的三流编剧,此刻正坐在那张破旧的电脑桌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无数个熬夜赶稿的夜晚留下的、永恒的印记。他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洗过。
那张脸,憔悴得让人心疼。眼袋深得能夹死苍蝇,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他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油腻腻的,泛着不健康的光泽。他已经好几天没洗头了,也没那个心思。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盯着那一个空白的、刺眼的Word文档。
那屏幕,是他唯一的伙伴,也是他最大的敌人。他每天对着它,十几个小时,写那些他不想写的东西,写那些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故事。那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像是在问他:你还能写什么?你还能写多久?
文档的最上方,是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充满了工业糖精气息的标题——
“《我的霸道总裁女友》”
霸道总裁,是现在最火的题材。高富帅,傻白甜,玛丽苏,杰克苏,各种狗血的剧情,各种工业糖精的桥段。他写了三部了,每一部都被改得面目全非,每一部都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他恨这个题材,恨这些角色,恨自己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
标题后面,跟着一个用红色加粗标注的、如同嘲笑般的后缀——
“(第三稿)”
第三稿,意味着已经改了两遍了,还要改第三遍。那个红色的加粗,像是一个红叉,打在他脸上;像是一个红字,写在他额头上。废物,垃圾,没用的东西。
他又一次,被甲方毙了稿。
毙稿,是他最熟悉的事情。每个月都要被毙几次,每部稿子都要被毙几次。他已经习惯了,麻木了,无所谓了。但每一次被毙,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疼,那么一点点绝望,那么一点点想放弃。
这一次的“修改意见”,是“不够甜,没有CP感,现在的观众就爱看这种,你要想办法加一点工业糖精进去,越齁越好”。
不够甜,没有CP感,加工业糖精。这些词,他听了无数遍了。他不知道什么叫“甜”,不知道什么叫“CP感”,不知道什么叫“工业糖精”。他只知道,甲方说什么,他就得写什么。甲方说要甜,他就得往死里甜;甲方说要齁,他就得往死里齁。至于他自己想写什么,不重要。
他想写的,是悲剧。
是那种能真正触动人心、能让人在深夜痛哭、能成为经典流传下去的故事。
悲剧,是他最喜欢的题材。他喜欢悲剧,喜欢那些让人心碎的故事,喜欢那些让人流泪的结局。他相信,悲剧才是最有力量的,悲剧才是最真实的。他想写悲剧,想写那种能让人记住一辈子的悲剧。但他不能,因为没人要。
可现实,只允许他写这种悬浮于空中的、虚假的、毫无灵魂的工业糖精。
工业糖精,这个词用得太好了。工业化的,批量生产的,甜得发腻的,却没有灵魂的。那些霸道总裁,那些傻白甜,那些狗血剧情,都是工业糖精。它们让人看了就腻,吃了就吐,却还得不停地写,不停地生产,不停地消费。这就是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全部。
他的梦想,在每个月的房租账单、在甲方一次次的“修改意见”、在银行卡里那个永远只有三位数的余额面前,一文不值。
房租账单,每个月都要交,不交就得滚蛋。甲方的修改意见,每次都要改,不改就拿不到钱。银行卡里的余额,永远只有三位数,永远不够花。他的梦想,在这些现实面前,什么都不是。他只能低头,只能妥协,只能继续写那些工业糖精。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那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这破旧居民楼格格不入的、奇异的节奏感。不像是催债的,也不像是查水表的。
那节奏,那么特别,那么有规律,像是一首简短的曲子,又像是一种暗号。不紧不慢,不快不慢,恰到好处。这栋楼里的人,没有人会这样敲门。催债的是猛砸,查水表的是乱敲,邻居的是随便拍。只有这种敲门声,这么有节奏,这么有礼貌,这么格格不入。
“谁啊?房东吗?”
张浩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吼道:
“说了下个月交!下个月!再宽限几天!”
他以为是房东来催房租。他的房租已经欠了两个月了,房东每次来都是骂骂咧咧的。他已经习惯了,已经麻木了。他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吼着,想让那人赶紧走。
门外,没有回应。
但那敲门声,却依旧执着地、不紧不慢地,继续响着。
“咚、咚、咚。”
没有人说话,只有敲门声。那敲门声,像是故意的,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它继续响着,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听到了,我不会走的。
张浩烦躁地抓了抓他那油腻的、几天没洗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那抓头发的动作,那么烦躁,那么不耐烦,像是在发泄什么。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那么低,那么含糊,像是一串听不清的咒骂。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想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识相。
门外的楼道,依旧昏暗。
但站在昏暗中的那个人,却让张浩,瞬间愣住了。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与这栋破旧的、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居民楼,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那西装的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都反射着一种沉稳而高级的光泽。
那西装,是那种只有在杂志上才能看到的顶级定制西装。剪裁得体,线条流畅,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材。那料子,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羊毛,柔软而挺括,在昏暗的灯光下,都反射着一种高级的光泽。不是那种廉价的亮,而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光,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即使在昏暗中也难掩其奢华的百达翡丽腕表。那表盘上精致的指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与这破旧楼道之间的巨大差距。
那腕表,是百达翡丽,世界上最顶级的腕表品牌。那表盘,那么精致,那么复杂,有无数个指针和刻度。它们静静地走着,不紧不慢,精准无比。它和这破旧的楼道,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像是在嘲笑这里的一切。
他面带微笑,那笑容,温润而儒雅,仿佛他不是来这破旧居民楼催债的,而是来参加一场顶级的商业晚宴。
那笑容,那么温润,那么儒雅,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他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张浩,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猎物。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高级的古龙水香味,混合着雪茄和红酒的气息,和这楼道里的霉味烟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男人,正是附身于那具机关人之中的杜康。
杜康,那个生前游走七国的说客,那个死后依旧能言善辩的鬼魂。他附身在这个机关人里,穿着高级西装,戴着百达翡丽,以一个制片人的身份,出现在张浩面前。他的任务,就是让张浩签下那份合同,就是让他走上那条通往毁灭的路。
“你……你找谁?”
张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声音里,满是警惕。
那后退,是本能的,是下意识的。这个人,太不一样了,太格格不入了,太让他不安了。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只能本能地后退,本能地警惕。他的声音,也带着那种警惕,那种不信任。
杜康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如同狗窝般的房间,看着他脸上那因为长期熬夜而留下的憔悴和油腻。
那目光,那么从容,那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他早就预料到的场景。他看着那狗窝般的房间,看着那憔悴和油腻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底。这个人,已经被生活折磨得够惨了,已经足够绝望了,已经可以上钩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最温暖的阳光,却又如同最精准的猎手,在锁定猎物前的审视。
那笑容,那么温暖,那么阳光,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但那笑容背后,是猎手锁定猎物前的审视,是捕食者准备出击前的冷静。他微笑着,审视着张浩,评估着他的状态,判断着他的反应。
“我找张浩先生。”
他的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心的设计,用一种恰到好处的、不高不低的分贝,清晰地、直接地,敲进张浩那早已麻木的心里:
那声音,那么好听,那么有磁性,像是在听一场音乐会。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那么有力,那么精准地敲进他的心里。他听着这声音,感觉自己那颗麻木的心,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跳动。
“一位被市场严重低估的、真正的天才悲剧作家。”
天才悲剧作家。这五个字,像五颗炸弹,在张浩的心里炸开。天才,悲剧,作家。这三个词,每一个都那么陌生,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被市场严重低估,这更是他从来没想过会用在身上的话。
张浩愣住了。
他那因为长期被甲方羞辱而变得麻木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猛地劈开!
那闪电,那么亮,那么强,照亮了他那早已黑暗的内心。他愣住了,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的大脑,像是死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多少年了?
自从他从那个三流大学的中文系毕业后,就再也没有人,用这种词汇,来形容过他。
多少年了?十年?十五年?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毕业后,就开始写那些他自己都不想看的东西,就开始被甲方一遍遍地羞辱,就开始过着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词汇来形容过他。
“天才”?
“悲剧作家”?
他只觉得,自己那颗早已被现实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心,竟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波澜。
那波澜,那么微弱,那么细小,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一圈涟漪。但那涟漪,是真的存在,是真的在扩散。他的心,动了;他的希望,燃了;他的梦想,又活了。
“你……你是……”
他结结巴巴地,下意识地问出那句话:
“骗子?”
骗子,是他第一个想到的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来夸他?怎么会有人来投资他?一定是骗子,一定是想骗他的钱。虽然他没有钱,但他们可能想骗他的身份证,骗他的银行卡,骗他去做坏事。
杜康笑了。
那笑容,没有因为这句冒犯而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他依旧微笑着,那笑容,那么从容,那么自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生气,不解释,不反驳。他只是微笑着,拿出名片,递过去。事实,胜于雄辩。
他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张质感极佳的、散发着淡淡木质香气的名片,用两根手指,优雅地,递到张浩面前。
那动作,那么从容,那么优雅,像是一个贵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名片,质感那么好,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张浩面前,像是在递一件礼物。
名片上,用烫金的字体,印着:
“天玄娱乐首席制片人杜康”
天玄娱乐,是他们的壳公司。首席制片人,是杜康的头衔。这个名字,这个头衔,这个公司,都那么正式,那么正规,那么可信。张浩看着那张名片,心里那“骗子”的念头,开始动摇了。
“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影视公司。”
杜康的声音,继续传来,那语气,平淡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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