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五龙二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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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后校场,暮色已沉。
尹志平独自站在那片被夯得铁硬的土地中央。四面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几株歪脖老槐树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树影在暮色中摇曳如鬼爪。
他双手握着云裂枪,枪杆粗如儿臂,通体乌黑,錾刻的云雷纹在残阳最后一抹余光中泛着幽幽的暗芒。
枪尖呈三棱锥形,棱线锋利如刀,尖锋处隐隐有暗光流转,仿佛还残留着数百年前饮过的鲜血。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长枪平举至胸前。枪尖纹丝不动,枪杆也不曾颤动分毫。他猛喝一声,双臂肌肉块块贲起,青衫下的脊背如同一条被拉满的弓,将全身之力尽数灌入枪杆之中。
枪出如龙。
一百六十斤的精铁重器,挥动之间却不见半分笨拙——枪尖破空时,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尚未散去,枪杆横扫带起的风压已将校场边缘的碎石碾得粉碎。
他拧腰发力,脊柱如同一条被压到极限的钢簧骤然弹开,那股力道从腰胯贯入双臂,又从双臂灌入枪杆,最后汇聚于枪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一枪刺出,枪锋未至,枪风已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黄土向两侧翻卷如浪。这一枪若是砸在实处,便是三尺厚的青石墙也要被捅出一个窟窿。
起初几十路,云裂枪在他掌中如同活物。枪尖点刺如毒蛇吐信,枪杆横扫似巨蟒翻身,每一招都裹挟着浑厚无匹的内力,枪风所及,碎石纷飞。
他使得顺手,索性将呼延灼鞭法中的缠、崩二诀化入枪势——枪杆缠时柔若游丝,崩时刚如炸雷,一柔一刚之间,方圆数丈之内尽是枪影。
然而五十招一过,滋味便全然不同了。那杆枪仿佛在不动声色地变沉,起初只沉了一两分,尚不觉察;等到了七八十招,每一枪刺出都像是从泥沼中往外拔,枪尖收回时那股反拽之力几乎要将他的肩胛骨生生扯脱。
他咬牙硬挺,运转罗摩神功,又勉强撑了二十余路,恰好一百招。
尹志平收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杆大铁枪,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说真的,即便到了他这等修为,使这杆枪依旧有些吃力。一百六十斤——这还只是王彦章双枪之中的一杆。
根据《资治通鉴》等正史记载,王彦章确确实实使用双枪。史书中明明白白写道——“每战用二铁枪,皆重百斤,一置鞍中,一在手,所向无前。”这描述的是他冲锋时的标准战法:当手中一枪刺出或掷出后,能迅速从马鞍上抽出备用枪继续战斗,确保威力始终不间断。
而《新五代史》中也记载他“持一铁枪”,这是从他使用的数量和“一枪在手”的形象来说的,两者并不矛盾。
一杆枪便是一百六十斤,两杆便是三百二十斤。这还只是他上阵杀敌的随身兵刃。
更可怕的是,王彦章在遇到李存孝之后,自知天外有天,又重铸了一杆重达二百八十斤的霸王枪,那杆枪才是他真正赖以成名天下的杀器。
而这个人,也只是李存孝之下第一人。
他曾进过李存孝的衣冠冢。那柄传说中的毕燕挝?便插在墓前,七尺来长,通体乌沉,仿佛生了根一般扎在石基之中。如今想来,莫说李存孝那般天人境界,便是王彦章的地步,也远非他眼下所能企及。
尹志平将云裂枪拄在地上,枪尾的铜箍撞在夯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他望着暮色中那几株歪脖老槐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五代十国那片烽火连天的战场。
他虽能勉强舞动王彦章的一杆铁枪,却远够不上对方一半的实力。能拿起与能施展,中间隔着天堑——枪法中那些崩、绞、缠、点的精妙杀招,他连三成也未能复现。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枪身上,那些錾刻的云雷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芒,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王彦章在战场上留下的刀痕。他忽然想起“五龙二虎”的那些记载,心头那股沉重便又沉了几分。
所谓“五龙”,便是五代十国中的五位开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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